绿野小说,四等人民

2019-10-07 04:21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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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等公民万喜良原本不是四等公民,那天他“无意”中毒死了支书娘子徐香雪的爱犬“贵妇人”,支书回家后听到娘子的控诉,一气之下,便将三等公民万喜良贬成了四等公民。
  支书叫万邦良,是“良”字辈中最有出息的人物。万喜良和他同岁,细细算来比他大一个月,应为兄长,可叹世态炎凉,因万喜良身份卑微,万邦良不但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哥”,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叫,有事对他“嗨”一声,万喜良便屁滚尿流地跑过来,满脸堆笑地说:“哥,叫我啥事?”
  那天万喜良在家捣鼓他独门配方“摇头丸”,据说是“八步紧”的升级产品,不管多大的狗吃了“摇头丸”,别说八步,两步都难走,最多疯狂摇了两下头,便毙命。
  配药的瓦罐就放在院子里,那股异香招来了隔壁棕红色的“贵妇人”。万喜良看得真切,一头钻进被窝。他瞥眼瞅着“贵妇人”在瓦罐里舔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叫,摇了摇头就趴下了。
  徐香雪随后找来,于是就看到趴在瓦罐旁边的爱犬。妇人大惊失色,嚎啕大哭,万喜良揉着眼珠子走出屋,也表示万分惊讶,不停抱怨自己没有收起瓦罐,造成这样后果,甘愿受罚。悲恸中的妇人只恶狠狠说一句:“我要你的命!”
  徐香雪两月前花了三千元从省城买来的“贵妇人”,一月前抱到市里的宠物市场有人出五千她都没有舍得卖。万喜良除了三间老房子总共家底也不值五千,所以她只能说要他的命。
  遇到这样的无赖,赔又赔不起,真是晦气!万邦良回家后,听到娇妻梨花带雨地哭诉,他的心都要碎了,当下给派出所丁所长打了电话。丁所长说:“这事有点悬——毒死一条宠物狗就把他拘起来,怕难服众啊!”
  丁所长是他的好朋友,既然好朋友这样说了也只能作罢,可是徐香雪不依不饶地闹,万邦良想了一夜,清早起来便拟写了一份报告:清河村原三等公民万喜良,好逸恶劳,不务正业,扰乱社会,民怨极大!为了维护社会安定,请求县里批示,即日起将万喜良降为四等公民,接受群众监督,使其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心心生产。——清河村支部书记万邦良
  写完递给爱妻过目,徐香雪满意地点点头。万邦良摁下村部公章,开着自家小车来到镇里,又赶往县里去了。
  当万邦良从县里回来,便将万喜良家粉色门牌摘下,换上黑色门牌,门牌上赫然打印着“四等公民”的字样。
  万喜良木然地看着那黑色的门牌,颓废地坐到地上。黑色门牌,就像水浒传里宋江脸上的印,那是耻辱的象征。
  2、
  万喜良成了清河村第一户“四等公民”。
  把居民分等级是清河县创造性的发明。县电视台每天黄金时段播放专题讲座,宣传居民等级制的好处,并公布近期某某居民在“赶先争优”中成绩突出,已由“三等公民”荣升为“二等公民”,当然,也有关于降级公民的报道,万喜良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清河村除了村组干部和军属户、大学生户属于二等户,其余全是三等户。二等户挂着大红色门牌,人前人后脸上洋溢着高人一等的光彩;三等户挂着粉色门牌,大众化,不愠不火;四等户是黑色门牌,就像过去的“黑五类”,一般服刑人员家属才有此“殊荣”。至于一等公民户据说是金色门牌,老百姓是很难见到的,不光清河村没有,镇上也少见,只有县里干部和乡镇一二把手才有挂金色门牌的资格。
  成了四等户,在村民中就要失去话语权,失去村民的一切公共活动,就像法院宣判服刑人员“剥夺政治权利”一样。本来万喜良的名声不太好,除了偷狗是他十几年的老本行,偶尔也会偷窥庄东头张寡妇解手,甚至壮着胆子摸过一回徐香雪。所以徐香雪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
  万喜良父亲是屠户,老婆过世得早,带着儿子艰难度日,以杀狗为生。要说“杀狗老万”的手艺也是名声在外,逢集日天不亮一锅狗肉炖熟,香味顺风而飘,十里以外的“吃户”闻香而起,早早来到镇上的“老万狗肉摊”排队。
  老万的好手艺虽然没有给他带来富裕的生活,但也穷不了,比起一般人家还多几个零用钱,不幸的是最后被狗咬死了。那年万喜良二十岁,他记得那天父亲买来一条硕大的黄狗,黄狗的嘴被铁丝扎了两道,当父亲解开铁丝时却被它冷不丁咬到了指头。父亲的指头流血了,他没有在意,继续干活。以前也被咬过,都没有在意。杀狗的被狗咬就像常遛河沿总会湿脚一样。
  不料三天后父亲便得了病,而且病得奇怪,浑身抽搐,怕光怕水,医生说是狂犬病。
  得了这样病没得治,正值壮年的父亲就这样走了。给儿子留下三间老房子,再无任何财产。
  万喜良游手好闲了一阵子,到底还是极不情愿地继承了父亲的手艺。毕竟这是一项收益,已经成年的他光凭那几亩地收入永远也别想娶到老婆。
  他继续以杀狗为业,不管怎样也能混个温饱,可后来他渐渐守不住本分,骑着父亲留下的自行车周游十里八村买狗,慢慢动起了歪脑筋。
  白天走过的村庄哪儿有狗他清清楚楚,夜晚就用馒头包着老鼠药丢在那里,天亮之前便将几条死狗带到家里,不花分文。
  这利来得快,他几乎暴富了,鸟枪换洋炮,自行车换成摩托车,万喜良阔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失踪的狗愈来愈多,到派出所报案的也愈来愈多,他的名字也与失踪的狗愈来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派出所终于找到了他。他第一次戴上手铐时心里充满恐惧和屈辱,当联防队员左右开弓打了他两个嘴巴子,瞬间就瓦解了他的心理防线,如实供出了偷狗的时间地点数量,随后签字摁手印,随后就是罚款。罚款数额超乎他的想像,超过了他获利的总和。摩托被没收了,还搭上几个月的积蓄。
  他懊丧极了,咒骂派出所,咒骂举报他的人。痛定思痛,他还要干,不干白不干!
  投师不如访友,他结识了吃这行饭的同行,并获得偷狗的“专利”狗药——八步紧。从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偷狗为主业,杀狗为副业,一干就是十年。十年来,获得的利润足以使他成为富人,但他还是穷人;他成了派出所的常客,他“夜以继日”的辛劳十之八九要奉献到那里;十年来,他获得空前高涨的人气——全乡镇屈指可数的偷狗贼非他莫属;十年来,他完全摧毁了父亲苦心经营的“老万狗肉”的品牌,颠覆了父亲本分一生的杀狗营生的理念。他成了名人,臭名昭著的名人。
  3、
  从二十岁开始想女人想到三十岁,他寂寞难耐。十里八村有姑娘的人家都是势利眼,说什么自家的姑娘情愿送去做尼姑都不能嫁给他。本村姑娘媳妇见他都躲着走,这一点尤为叫他气愤。唯有庄东头的张寡妇对他和蔼可亲,虽然模样黑瘦,但好歹是个女人。
  有一次张寡妇叫他:“大兄弟,帮帮忙替俺把墙头上南瓜摘下来吧!”万喜良刚好路过她家门前,开始以为不是叫他,当他确定前后没有别人时,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摘下南瓜,张寡妇大方地剁了一半给他,万喜良喜不自胜,抱着半个南瓜屁颠屁颠地回家。
  这里南瓜到处都是,万喜良家的墙头上也有,他老早就吃够了。可是这半个南瓜似乎更香更甜,他吃得津津有味。回想着张寡妇甜甜的叫声,还有给他南瓜时那眼神,似乎都包含着一种情意。是啊,为什么偏偏喊他摘南瓜呢?——这个骚女人!万喜良陷入了久久地臆想中。
  下午,他不知不觉又转到张寡妇门前——他住庄西头,以往很少来到这里。是啊,以往怎么不往这儿来呢?张寡妇拿着一卷卫生纸刚好走出大门,看到万喜良笑了一下便匆忙往房后走去。张寡妇要解手,而且对他笑了一下!——这个骚女人。于是他断定张寡妇在勾引他,他感到自己心跳得突突的,他往房后走去。
  隐约看到墙角有个人向她张望,正在解手的张寡妇猛然站起,发现万喜良正对着自己傻傻地笑。张寡妇大骂一声:“不要脸!”迅速离开。万喜良有点懵,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不明白女人的心为什么会那么善变。他悻悻离开,暗暗骂道:“骚娘们,假正经!”
  后来张寡妇也远远地躲着他。对着她的背影,他啐了一口:“丑娘们,俺还看不上你哩!”从此他更没有说话的人。
   五年前万邦良娶了老婆,新媳妇那个俏,真叫他开了眼。人家洞房花烛夜,他比人家更挠心。他喝退了守在窗外“听墙根儿”的一群半大孩子,自己蹲守在那里,听着房内的人缠绵无尽你死我活,房外的他心急火燎不能自控,竟也气喘吁吁。第二天,新娘子礼貌地与他点头致意,他痴痴地看,那杏眼含春千娇百媚之态令他半天回不过神,想着昨晚上听到的情景,他浮想联翩,心也突突地跳。
  夏季的晚上,村前的汪塘里装满冲凉的男人。万喜良眼瞅着万邦良拿着毛巾走向汪塘,他闪身推开的隔壁的大门。院子里传来哗哗水声,新媳妇正在洗澡,四周黑咕隆咚,他悄悄向那个白色人影靠近。
  听到开门声,新媳妇以为丈夫回来:“忘记带肥皂了吧——肥皂我用着呢。汪塘不干净就在家洗吧,正好帮我搓搓背。”
  万喜良一声不吭,新娘子一丝不挂就在眼前,通体透白的人儿正曲着腰肢洗浴。万喜良欲望膨胀,一下抱住了新娘子。
  新娘子背对着他,只当是自己男人,便顺势往后仰去,随即胳膊往后勾住男人的头。万喜良平生第一次搂着女人的身子,激动不已,两手死命抓住女人胸部,早已乱了章法。就在此时,新娘子似有觉醒,急忙挣开怀抱,猛回头,才发现不是自家男人!
  新娘子“呀”地一声尖叫,没命似的向屋里跑去。万喜良情知好事败露,不敢恋战,匆忙撤退,一溜烟跑回家去。
  当万邦良从汪塘回来,远远听到屋里传来嘤嘤哭声,不知娇妻出何状况,再三询问,新娘子才一股脑儿说出刚刚发生的事端。
  万邦良怒火中烧,转身来到隔壁,“啪”一脚踹开房门。万喜良正趴在床上回味着那美艳娇躯的滋味,特别是那娇人儿左边肉峰上长着一颗突出的黑痣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猛抬头却发现万邦良凶神恶煞般地站在面前。
  万喜良心里发虚,不敢逞强,从床上滑下来,双膝顺势跪到地上。万邦良也不言语,薅起那稀疏的头毛,一记“封眼拳”打将过来,万喜良只觉天旋地转,眼珠子就像被挖出来似的疼痛,他“哇”地叫了一声。
  “还敢叫!再叫我打死你!”万邦良厉声呵斥,万喜良强忍疼痛,第二声只叫出一半就咽了回去。
  已经是村长的万邦良当然最看重的是面子,老婆被人调戏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所以只想暗暗教训他一顿就算了。
  临走,万邦良又照着那腚补了两脚,并厉声说道:“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万喜良双膝跪地,求饶道:“哥哥饶命,哥哥大人不计小人过,俺再不敢了!俺再不敢了!”
  从那以后,万喜良见着小他一个月的万邦良总是哥长哥短的叫,那副曲意逢迎的嘴脸活像电视里的“狗奴才”。
  新媳妇徐香雪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万喜良,而万喜良却像没事人似的时常找她搭讪,徐香雪鄙夷地乜了他一眼,万喜良仍然没皮没脸的笑。后来,他慢慢收起笑容,心有不甘地咽了一口唾沫,鬼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去年万邦良荣升支部书记,刚好也是上级指示将公民分为四个等级的时期,按照上级指示精神,每一个行政村至少有一个四等户,但考虑到近几年万喜良对自己百依百顺,大有痛改前非之态,就没有把他报为四等户。为此,万邦良没少受到镇长的训斥。
  现在,万喜良到底成了四等户,是他咎由自取。
  4、
  一向没皮没脸的万喜良到底沉默了。张寡妇骂过他不要脸,徐香雪骂过他不要脸,他毫不在乎。女人骂他不要脸正说明他像个男人,她们不过是假正经,骨子里肯定想男人想得发疯。
  因为偷狗,他无数次进过派出所,钱也罚了,可他还是偷。偷狗有什么?水浒传里不是也有神偷吗?而且神偷都成了江湖好汉!所以偷狗应该不算丢人!而且他偷狗得到的钱几乎都送给派出所了。丁所长身穿警服,威风凛凛,可当他被逮去,大把钞票摆在桌面上,丁所长马上就会对他和颜悦色,立马放人。过一阵子等他腰包鼓了,派出所又要把他薅去,掳去他的钱,丁所长又和颜悦色地把他放了。细细想来,这些年他为派出所挣来多少钱财!当他为派出所创造收益时,派出所拿他当个人,当他无钱时,派出所拿他连狗屎也不如。“我操……”他骂道。
  更可恼的是他被降为四等户!四等户相当于当年地主万五麻子受群众管制一样,谁都可以对他撒撒气,骂几句。他不就毒死徐香雪的一条狗么?不就摸了她一回么?他哪有地主万五麻子作恶多啊!
  他恨徐香雪,恨万邦良,也恨派出所,恨张寡妇……
  老子再也不偷狗了,再也不给你派出所赚钱了。万喜良赌气在家睡了三天,想着可恨的世人,想着徐香雪白皙的身子和那颗突起的黑痣,想着张寡妇黝黑的脸……“张寡妇,俺看不起你这个骚娘们!”他骂一句,心里总算敞亮多了。
  饿了三天,起来时两腿不听使唤,险些栽倒。父亲走了,这个世上再没有亲人,更没有朋友,如果他就这样睡下去,永远不会有人管他,看他,问他。他感到彻底地孤独。
  这些年来,他做过最用心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偷狗,他甚至想不起他还会做别的什么。他觉得偷狗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从中得到精神上的快乐和满足甚至超过得到物质的满足。望着狗们疯抢着诱饵吞食,瞬间便踉踉跄跄,摇摆着身躯,然后栽倒,他感觉就像在欣赏一个舞者曼妙的舞姿,令他着迷和陶醉!而此时再凶悍的狗也会像羔羊一样受他摆布,任他宰割,他欣喜若狂。享受这个过程他有一种成就感,那份惬意早已超过卖狗之后点钞票的快感,所以不是外行人能够体会的。

  自打前年春上,韦老二出交通肇事被车撞死以后,二十八岁的媳妇就完成了从韦家媳妇到韦寡妇的转变。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此时韦寡妇体验最深刻。
  她嫁给韦老二才不到一年,丈夫就横死了。原来他们夫妻恩恩爱爱,感情很好。老二是复员军人,吃苦耐劳,回乡后从山里往县城倒腾点山货,常年跑外。老二媳妇杏花性子泼辣,在村里开了个“杏花酒馆”,挣点小钱,日子过得让所有人羡慕。她高挑身材,人长得漂亮,皮肤白嫩水灵,是十里八村公认的大美人儿。老二没死时,一些老爷们儿就整天贼头贼脑的惦记着。这回老二死了,没有了保护神,这些人更像苍蝇一样围着老二媳妇转了。
  一、男人好腥酒馆门前扎堆,寡妇宣战订制牌匾高悬
  韦家屯在县城东南角,距县城四十来里地,全村百来户,几百口子人。村里只有一个小食杂店和杏花这个小酒馆,这里的经营方式完全靠赊欠,一切都等秋后农民卖了地里的粮食,手头有了现金再去结账。食杂店和酒馆生意维持得很艰难。
  韦老二死了以后,村上的一些骚老爷们儿,有事没事总往酒馆跑。他们最高兴的是遇到关系好的爷们、哥们儿在这喝酒,对方让一让就顺势坐下蹭一顿吃喝。蹭不到的时候,就一律蹲在小酒馆门前的墙根下,一伙子人“徕大彪”(东北话就是扯闲话的意思)。还时不时地往屋里瞄上一瞄,看看里里外外忙活的韦寡妇。看她一对高耸的奶子,看她滚圆的后臀,这时眼睛就直勾勾地放火,抻着脖子嘴里直磨劲咽唾沫。
  日子长了,那些小媳妇看出了门道,一个个就拎着耳朵往回拽自己的男人。那日傍黑,胡三的媳妇小翠找到酒馆。嘴上不停地大声嚷着,骂自己的男人,“滚回去,你这是让哪个骚娘们勾去了魂。”然后故意喊给屋里听,“不要脸的东西,想男人就大大方方嫁出去啊,别打俺男人主意。”韦寡妇气的不行,叉腰站在门口,说:“看不住男人,那是你自己没本事,你那盐碱地咋耕种也不长苗。”
  胡三夫妻结婚四年了,他每天晚上都一通折腾,可就是不见媳妇小翠肚子有动静。韦寡妇这么一骂,正戳小翠的痛处,回到家作闹了大半夜。胡三连下跪带磕头,方才消停。
  第二日,韦寡妇则高调宣战,去县里做了块大牌匾,挂了起来。“杏花酒馆”被改成了“韦寡妇酒馆”,又是放鞭又是放炮。男人们依旧往这跑,女人们还是往回拉,但也断不了饭店的人气,门前照旧人声鼎沸,平日里总有十几二十个老爷们蹲在墙根扯荤侃大山。
  二、胡三旅店嫖娼被抓现行,编造罚款理由笑翻警察。
  胡三农闲时也搞点副业,收购几头猪,把猪杀完以后,弄到县城去卖,自己留下个头蹄下水的也能解解馋。
  胡三能忽悠,说这是俺家玉米面喂出来的笨猪,猪肉是纯绿色食品,没有任何添加剂。于是,猪肉不仅卖得好价钱,而且个把钟头就被抢个精光。一些没有买到的肉的后来者,还直搓手后悔,问胡三还什么时候再来。
  再说,一个午后,胡三在县城卖完了一头猪,开着农用三轮车顺着县城的小巷,七拐八拐的往回走。路边的小旅店有一个打扮花哨的中年女子向他招手,胡三降低车速以为她搭车。女子长得挺好看,虽然不比韦寡妇俊俏,但也说得过去。
  她扭打扭打地走到近前,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大哥进屋歇歇脚吧,可以按摩解乏。”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一次二十块。”
  胡三不傻,他知道这按摩是什么含义。由于总往酒馆跑,媳妇小翠对他实行分床的隔离政策已经好几天了。一次二十块倒也不贵,胡三停车熄火,随女人进了旅店。
  昏暗的走廊亮着一盏度数不大的白炽灯泡,因为墙上没有窗子。走廊窄窄的,一边还立着笤帚和拖把等物件,走路都碰肩膀,要是胖一点都能卡住。胡三小心翼翼地跟在女人后面,劣质的香水味在不通风的走廊里中越发的浓烈。
  推开一扇门,一股发霉的气味窜出,一张单人床,被子随意掀在一边,露出底下脏兮兮的床单。
  “大哥脱衣服吧,”那女子话语来的直接。还没等胡三脱完衣服,她已经白花花地躺床上了。
  胡三上得床来,一阵地动山摇,那女子也不甘示弱,大呼小叫的,破旧的铁床在这对苟且男女的身下吱吱呀呀地像要散架。
  没五分钟胡三就败下阵来,还没及起身,女子伸过手来,说道:“拿钱,五十。”
  胡三急了,“不是讲好二十的吗,怎么变了?”
  女子也不解释,只是说“少废话!”全没有了刚才大街上的温柔劲。
  胡三自认倒霉,遇到了无赖。
  正在给钱时,房门敲得山响,外面大喊,我们是警察,快开门!胡三吓得找不到衣裤,慌乱之间,只穿上了长裤,内裤还留在床上。
  警察踹开门,说大白天的你们卖淫嫖娼。胡三矢口狡辩,警察指着床上的内裤和地上的安全套,问这是怎么档子事。胡三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了。
  两人被一起带到附近的派出所,经过简单笔录,所长对胡三说,念你是初犯,罚点款得了,否则是要拘留的。胡三千恩万谢,痛哭流涕,问罚多少。所长说,少罚点,就两千块吧。唉呀妈呀,这是我半头猪的钱啊。胡三后悔死了,但也不敢怠慢,咬着牙,数出两千块。旁边的警察一把接过去,说我给你开收条,胡三连忙叫住他说等等,我有个要求。警察不愿意了,反问你还有要求?
  胡三说:“警察大哥你别生气,谢谢你们宽大处理我,这罚款我认交。只是罚款理由,能不能按我的写。”
  他接着解释,“我媳妇很厉害,家里钱都是她把着,今天回家,一下子少两千元钱,我交不了差。”
  警察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就问,“你说怎么写?”
  胡三大喜,“理由就写往肉中注水吧。”屋内几个警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你小子真有才,亏你想得出这理由,还挺贴铺衬的。
  出得门来,胡三手中捏着的白纸条上写着:“胡三因往肉中注水,被抓现行,罚款两千元”。落款是城郊派出所,盖了红色的公章。
  走了一程,胡三觉得有些不对劲,警察怎么就处理我,那个女的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呀。妈的,感情是一伙的,这是警察和小姐合伙钓鱼。胡三自当吃个哑巴亏,一边开车,一边骂。
  回到家,胡三把一路上早就编好的故事讲给媳妇听。说半路捡到一头死猪,他想往肉里注点水还能多卖几个钱,正在拿针管注水时,被警察抓到了。小翠信以为真,骂他几句也就拉倒了。她也没仔细想一想,警察哪会管这事呀,那是工商和卫生防疫部门管的。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小翠不再提了,胡三这才一块石头落地。
  三、村长摆谱欲装文明出糗,寡妇泼辣卫生用品上桌。
  村长赵普今年不到四十八岁,过早地谢了顶,初中还没毕业,说话还愣充文化人。在村里给别人讲历史,说李白家成分不好,是资本家出身,整天喝酒泡妞;杜甫是贫农,因为他家住着漏风的草房。
  村里就韦寡妇这一家饭店,要是来了乡里和县上的领导,只能在韦寡妇酒馆吃饭。虽然村里一直赊账,但是韦寡妇也没有办法,要了几次,赵村长今天支到明天,明天支到后天。
  韦寡妇发狠,心想你等着,有我整你的时候。
  开春了,县里来了五位下乡检查春耕的干部,中午自然在为“寡妇酒馆”用餐,加上村里陪客的总共得有十来个人。菜基本都是那些固定的几样,粉条炖鲫鱼、榛蘑炖小鸡、炒本地鸡蛋、家常凉菜等等,一大桌子。
  村长想起去年冬上去县里人大开会,会餐时每套餐具旁都放着一包餐巾纸。今天来的客人级别不低,有局长还有主任,可不敢怠慢。于是他就大声地喊,“韦寡妇进来一下。”韦寡妇一溜小跑的过来了,问村长有何吩咐。
  村长说,“今天来的都是重要的领导,你要招待好。”
  “是是,一定一定。”韦寡妇连连点头称诺。
  “这样吧,每一位再上一包卫生巾。”韦寡妇一愣,转过神来她明白了,村长说的是餐巾纸。
  韦寡妇觉得报仇的机会到了,她回到上屋拿出了自己用的卫生巾,那是一大包,里面分十个小包装。
  韦寡妇忍住笑,进屋给每位用餐者一人餐具旁放一小包卫生巾。
  农业推广站新分来的女大学生,脸红红地,低着头不出声。
  “我说赵村长,你这是要把我们喝吐血咋的?”带队的局长忽地站起来,不乐意了。
  村长缓过腔来了,知道是自己口误搞错了,他也明白是韦寡妇将计就计整他。
  这顿酒席,赵村长好生赔礼,结果让来人给灌得醉了三天没起来炕。
  四、村长会计调戏孤家寡人,将计就计两男错抱误吻。
  过了几天村长来找韦寡妇,说你那天整我,把我祸害不浅,那几个人好悬没把我用酒灌死。还说你要是这样对我,以后不在你家吃饭了。韦寡妇说好啊,以后上面来人你们去县城里吃,那里做得好。村长斗不过韦寡妇,他知道就这一家饭店,不在这吃,还能去哪。
  村长色迷迷地凑近韦寡妇,今晚你要和我睡一觉,以后我保证一顿一结帐,现金支付。韦寡妇问真的吗?村长说真的。韦寡妇说那你今晚十二点十分来。村长问为什么定的那么准。寡妇说,我要把孩子送去娘家。
  村长春风得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高傲的寡妇弄到手。
  韦寡妇有她的想法。原来村里徐会计借掌管村里小金库之便,也对韦寡妇觊觎已久,经常对她动手动脚。所以寡妇约他晚上十二点来,她想演一场空城计耍徐会计一下。刚才村长调戏她,寡妇有了一起羞辱他们二人的办法了。
  晚上客人走了,韦寡妇收拾停当,他对六岁的儿子说:“宝贝,今晚我们回姥姥家住。”孩子当然十分高兴。于是带上门,也没上锁。韦寡妇娘家也不远在邻村,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晚上十二点徐会计摸上门来,看屋里没人,心想韦寡妇一定去娘家送孩子没回来呢,他脱吧脱吧就钻进了被窝。没几分钟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徐会计以为是韦寡妇回来了,就掀开被子。外面进来的赵村长借着月光看见床上的人掀开了被子,露出赤条条的身体,窜上前就一个饿虎扑食,两人人结结实实地搂在了一起。待两个嘴巴拱在一起,胡子扎着对方的脸了,方觉得有点不对劲。
  村长跳了起来,两个人同时问,“你是谁?”
  又同时听出来了,“你是赵村长?”“你是徐会计?”
  “徐会计你怎么来了?”村长问。徐会计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妈的,咱们让这娘们耍了,”村长悻悻地说。
  这时会计转身逃出了房门。
  村长也急忙穿上衣裤,顺着墙根的黑暗处溜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村长借故来到酒馆,寡妇知道他来,也不抬头继续按着计算器算账。
  “韦寡妇算你狠,你还想不想结账了?”村长说。
  寡妇说:“当然想结账了,而且你还必须今天都给我结清。”
  村长说,“我要是不结呢。”
  寡妇说,“那好办,我这就去找你媳妇,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她,有徐会计可以作证。”
  村长连连作揖,说我的祖宗哟,我服了你了,这帐我结还不行吗。
  五、老板财大气粗掷金包养,不为金钱诱惑斥责来人。
  一天,韦寡妇酒馆来了两辆过路的小轿车,是一个私营油脂厂老板请县里环保局去他的厂子检验环保指标的。
  一伙人落座,老板眼睛就滴溜溜地围着寡妇转,他早就听别人说“韦寡妇酒馆”老板娘长得漂亮,今天一是顺路,二也是有目的来瞧瞧。这一看弄的油脂厂老板,神魂颠倒。待到喝得七八分醉的时候,他叫出韦寡妇,拿出两沓钱说,我包了你吧。在县城我给你买套房子,一个月再给你一万零花钱,总比你这累死累活的开个破酒馆强。
  韦寡妇来了脾气说:“你放屁!你以为你们有钱人什么都能买到哇。”她回转身,一边走一边说,“二两猫尿没喝人肚子,还喝狗肚子去了?喝没喝完,喝完滚蛋走人。”
  没想到一席话竟有人喝彩,原来是那个环保局检验股股长。
  六、正直性情赢得股长好感,众人撮合二人喜结连理。
  接着说上次为韦寡妇喝彩那个人,原来环保局的那个股长今年三十五岁,老婆因病死了两年了,膝下有一个七岁的儿子。那天他看到韦寡妇为人正直,精明能干,就有了好感。私下里一打听,韦寡妇作风正派心地善良,就托乡民政助理做媒。通过几个月的交往,双方都十分满意,就选了个吉日,到民政部门扯了结婚证。又简单装修了一下男方在县城里的环保局家属楼,准备阴历龙年的年前在县城请一些亲朋好友喝一顿喜酒,就算正式成亲。
  韦寡妇在酒馆门挂上停业的牌子,带上孩子,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外,夫妻俩向左邻右舍地散发一些喜糖喜烟,锁上房门。韦寡妇坐上老公的车走了。
  望着远去汽车扬起的尘土,门前的男人们谁也不说话了。每天喋喋不休的话题,今天戛然而止。
  于是人们陆续散去,韦寡妇酒馆门前再也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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