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老黑猫,和贰只猫做相恋的人

2019-09-20 20:52 来源:未知

我呆了一呆,想不到他会忽然之间,有那样的行动,我连忙去按门铃,可是门铃响了又响,张老头却始终不再出来应门。 要弄开那道铁闸,再打开那道木门,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那也必须大动阵仗,我可以报警,但是,就算张老头真的在他的住所内杀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呆立了好一会,最后又用力按了两下门铃,再等了片刻,仍然无人应门,我只好离去。 张老头的年纪看来只不过六十多岁,那并不算是太老。 可是我总有一种十分诡异而难以形容的感觉,我感到张老头,好像已老得不应该再活在世上!这种感觉,究竟因为什么而产生,我也说不上来。 我对于张老头举着沾满了血的手、神色张皇、面色青白的那个神态,印象尤其深刻,我在回想张老头的那个神态之际,很容易联想到一些古怪的、会不可思议的邪门法术的人。 这一类的人,现在要在大城市中寻找,真是难得很了,但是以前,尤其是小时候所听的各种各样传说之中,倒是常可以听得到的。 对了,这一类人,通常在故事和传说中,都被称着“生神仙”。 故事和传说,往往有名有姓,有根有据,说是某达官贵人仰慕某生神仙之名召见某生神仙,生神仙施法,人在汉口,却闭目人定,顷刻千里,到上海买了东西回来,等等。 这类传说,自然无稽得很,但是我们这一代的人,却谁都在儿童时期听说过。这种法术,被称为“五行遁法”,还有什么“五鬼搬运法”、“五行大挪移法”等等。 我仍然说不上来可以见到了张老头,就会联想到那些事,但是,我的确有那样的念头,而且,当晚我还做了一夜噩梦。 第二天早上,一早醒来,时间实在还早,我还想再睡一会,可是说什么也睡不着了,只好起身,一南仍然想着张老头,想他究竟在干什么事。 我终于又来到那幢大厦,直上十六楼,这种有长走廊的大厦,白天和黑夜同样阴暗,我刚想去按门铃,忽然听到有开门的声响,我立时闪了闪身子,躲到楼梯口去。 我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我才一躲了起来,就看到铁闸打开,张老头走了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在铁闸上,加了一柄很大的锁,临走的时候,他又用力拉了拉,那柄锁,等到肯定锁上了,才走向电梯。 我躲在楼梯口,他并没有发现我,而我却可以仔细打量他。 他的神情很忧虑,好像有着什么重大的心事,他的肋下,挟着一只小小的木箱,是乌木上面镶着螺钿的古老木箱,走向电梯。 我没有出声,更没有现身,因为他离开之后,我可以弄开门锁,到屋子中去看个究竟。 私入他人的住宅,自然不足不为训,但是我的好奇心是如此之强烈,而且我自问,绝没有什么恶意,是以就算的行动和法律有所抵触,也不以为意。 我看他进了电梯,就立时闪身出来,只化了一分钟,就打开了那柄大锁,然后,又弄开了两道门锁,走进了张老头的住所。 一进门,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很小的空间,算是客厅,那里,除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之外,就是靠窗放着一口大箱子。 那口箱子十分精致,一看到那口箱子,我就想到杰美所说的,张老头上次搬家时,嘱咐搬运工人千万小心搬的那一口。 我转过身,将门依次关上,并且将那柄大锁,照样锁上,以便使张老头回来时,也不知道有人在他的房子中。 我是背着客厅在做那些事的,当我最后关上木门,正准备转回身来之际,我忽然觉得,有人在我的身后,向我疾扑了过来。 我的感觉极其敏锐,当我一觉出有人向我疾扑了过来之际,立时转身,可是那向我扑来的东西,速度却快得惊人——我才一转过身来,就发现那不是人,而是一团相当大的黑影。 由于那东西的来热太快,是以在急切之间,我也未曾看清它是什么,我只得先用力打出一拳。 那一拳打出,正打在那东西上,只觉得软绵绵、毛茸茸的,接着,便是“嗤”地一声响,和“迷鸣”一声怪叫,那东西已被我打得凌空跌了出去。 这时,我已经知道,向我扑来、被我一拳打中的,是一只猫。 而那“嗤”地一声响,则是猫在被我打中,怪叫着向外跌去时,猫爪在我的衣袖上,抓了一抓,将衣袖抓下了大幅时发出来的声响。 这一抓,要是被它抓中了我的手臂,那不免要皮开肉绽了! 我未曾料到张老头的家中,竟然有这样的一头恶猫,几乎吃了大亏,我连忙定了定神,将外衣脱了下来,准备那头猫再扑上来时,可以抵挡。 这时,那头猫凌空落下,落在桌子上,弓起了背,竖起了尾,全身毛都耸了起来,一只碧绿的眼睛,望定了我,发出可怕的叫声。 那是一头大黑猫。 或许是我平时对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但是无论如何,我不得不承认,我从来也未曾见过那样的大黑猫,它不但大、乌黑,而且神态之狞恶,所发出的声音之可怕,以及它那只碧绿的眼睛中所发出的那种光芒之邪恶,简直使人心寒! 它耸立在桌上,望定了我,我也望定了它,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对付它才好。 那只老黑猫,刚才凭空吃了我一拳,想来也知道我的厉害,一时之间,倒也不敢进袭,一人一猫,就那样僵持着。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我心中不断地在转着念头,我这时的处境,突然之间,变得十分尴尬了。 本来,我只是准备进来打一个转,就立时退出去的,只要进来看看,我就呆以知道张老头究竟在屋中做一些什么事,我估计在张老头的住所之中,耽搁不会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可是现在却不行了,我甚至无法走出去,因为我走出去的话,必须转过身将门弄开,而当我背转身开门的时候,那么头老黑猫一定又会向我扑来,它的爪子是如此之锐利,给它抓上一下,不是玩的。 而我的行动竟然受制于一头老猫,这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我一定要先对付了那只老猫,才能有进一步的行动,我慢慢向前走出了一步。 才向前跨出了一步,那头老黑猫发出了一下怪叫,全身的毛竖得更直,闪闪生光的绿眼睛之中的失望意,也来得更甚。 不知为什么,我面对的,只不过是一只猫而已,连小孩子也知道如何去对待一只猫的。可是这时,那头老黑猫的眼中,所射出来的那种邪恶的光芒,却不禁令我心寒,我像是面对着一头猛虎。 我又急速地向前,跨出了两步,我早已看出,只要我再向前走去,那头老猫定会再度向我攻击。 果然,我才向前踏出了两步,那头老黑猫的身子突然弹起,向我扑来。当它向我扑过来之际,它的四爪张开,白森森的利爪,全从它脚掌的软肉之中露出来,再加上它张大了口,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和它的漆黑的身子,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妖怪! 我早已伸手抓向了一张椅子,就在那头老黑猫张牙舞爪扑过来之际,我抡起椅子,对准了它,用力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响,那张折铁椅子,正砸在猫身上,老黑猫发出了一下听了令人牙龈发酸的怪叫声,身子向后直翻了出去。 这一砸的力道真不轻,它直碰到了墙上,才落下地,一落地,一面弓着背,竖着毛,一面迅疾无比,奔进了睡房中。 我早已注意到,睡房的门虚掩着,大约打开半尺许,那头老黑猫,就在那半尺许隙缝之中,“嗖”地穿了进去。 老黑猫被我手中的铁椅击中,怪叫着惊窜,那本来是意料中的事情。 可是就在那头老黑猫自门缝中窜进去之后,意料不到的怪事却发生了! 黑猫才一窜进去,“砰”地一声响,房阂突然紧紧关上,我也不禁为之陡地一呆。 如果窜进房的是一头狗,一进去之后,就将门关上,那我决不会有那种遍体生寒的诡异之感。因为一头受过训练的狗,是可以懂得推上房门的,可是,现在窜进去的却是一头猫。 而且,那“砰”地一声响,声音十分大,分明房门是被人用力推上的,一头黑猫,虽然它大得异乎寻常,难道竟会有那么大的力道? 我呆立在当地,连手中的铁椅也不记得放下来! 然后,我才想起,我是不应该呆立着的!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椅子,走近那口箱子,箱子并没有上锁,我揭开箱子来一看,不禁呆了一呆。 箱子中放着的东西,我从来也没有见过,那好像是一只六角形的盘,每一边约有两尺长短,看来好像是古铜的。 在那只盘的一半,密密麻麻,钉满了一种黝黑的、细小的钉子;另一半,却完全是空的,上面有很多纵横交错的线条,好像是刻痕的。 这是一件什么东西,我简直连想都无法想象,而正当我要伸手,去将这件东西拿起来仔细看上一看之际,突然门口传来了声响,有人在开锁,张老头已经回来了! 我连忙合上了箱盖,先准备躲到房间去,可是房间中有那头黑猫在,我不想再和那头老黑猫发生了纠缠,所以,我来到了近大门口的厨房,躲在厨房的门后。 我才躲起来,大门已经推开,张老头走了进来,他的肋下,仍然挟着那只箱子。 他直向前走,经过了厨房门口,连望也不向内望一下,我趁他走过去之后,探头向外望去,只见张老头来到了那口大箱子之前,揭起了箱盖,将那口小箱子放了进去。 我曾经揭起大箱子来看过,知道他那口小箱子是放在那六角形的盘子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我怕被他发现,立时又缩回身子,只听得他在叫,发出的声音十分古怪,然后,我又听到,在房门处,传来了一阵爬搔声,接着,便是张老头的脚步声、房门的打开声、猫叫声。 再接着,便是张老头的讲话声,屋中不会有别的人,他自然是在对那头猫在讲话。 我怀疑,张老头的神经不很正常,因为一个神经正常的人,是不会和一只老猫讲话的,可是我一路听下去,一路却不免有心惊肉跳之感。 只听得张老头在问:“作什么?你有什么事?” 那头老黑猫则像是和张老头对讲一样,发出古怪的“咕咕”声。 张老头又在道:“另紧张,我们可以再搬家,唉,这一次,要搬到乡下去……” 当张老头在讲话的时候,真叫人怀疑他可以和猫对谈,一个人,如果是通猫语的话,那真是天下奇闻了。 但后来听下去,却又不像,张老头只不过看出那头老猫神情紧张而已。 可是他继续说着话,却叫人莫名其妙了。 张老头在道:“你别心急,已经等了那么多年,就快成功了,还怕什么?再等几年,一定会成功的,再等几年,别心急!” 听他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至少,也是对另一个人在说话。 但是我却知道,这屋子中,除了他和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他当然不是和我在讲话,他是对那只老黑猫在讲话,我突然起了一股十分难以形容的感觉,昨天晚上,曾见过张老头,他双手满是鲜血,他的行动如此诡异,在他的那口大箱子中,又放着一件我从来也未曾看到过的怪东西,而那只小箱子中,又不知藏着什么,现在,他又对着一只老猫在说话。 我真想直冲出去,问他究竟是在门什么玄虚,这时,张老头又道:“真可惜,我们又要搬家了,这一次,搬到乡下去,好不好?” 除了张老头的讲话声之外,就是那头老黑猫的“咕咕”声。 虽然是在白天,这样的气氛,也是使人难以忍受的,我向外跨了一步,已然准备现身出去了,可是就在这时,张老头忽然向厨房奔来。厨房很小,我无处躲藏,当我想闪身到门后暂且躲一躲时,张老头已经冲了进来,他的手中,仍然抱着那只老黑猫。 张老头突然向厨房冲进来,这是在刹那间发生的事,我竟来不及躲到门后,张老头才一冲进来,和我打了一个照面,我只看到他苍白、惊惶的脸,和他所抱的那只黑猫的那一双充满了妖气的眼睛。 我一闪身,出了厨房,张老头追了出来,沉着脸喝道:“你偷进我屋来,是什么意思?” 我微笑着:“张先生,请你原谅我,我是一个好奇心十分强烈的人,而你的行动却怪诞诡异得超乎情理之外,所以我来查看一下!” 张老头发起怒来:“你有什么权利来查问我的事?” 我捺着性子:“我没有资格来查问你的事,但是,看你的情形,像是有什么困难,我帮助你,总可以吧!” 我自问话说得十分诚恳,可是,张老头板下了脸:“我不要任何人帮忙,更不要好管闲事的人来打扰我,你快走!” 我不肯走,又道:“我看你有很多烦恼,何不我们一起……” 我的话还没有讲完,张老头又叫了起来:“滚,你替我滚出去!” 这实在是极其令人难堪之极的局面,由于我是偷进来的,张老头这时出声赶我走,还算是很客气的了,我摇着手:“别激动,我走,不过我告诉你,我一定会继续下去,弄清楚你究竟在捣什么鬼,还有,你那口箱子中——” 我是一面说着,一面在向后退去的,当时,我已退到了大门口。 我指着那口大箱子,继续说道:“——是什么东西,我已经看到过了,也一定要弄清楚!” 我说着,拉开了大门,张老头却在这时,陡地叫了一声,道:“慢走,你看到了什么? 我立时道:“我看到了一只六角形的盘子,一半钉满了钉子。” 张老头盯着我,从他的神情看来,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我才好,我也看出,事情可能会有一点转机,他不会再逼我走了。 但是,在我和他僵持了大半分钟之后,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小伙子,事情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难道没有正经事要做?快走吧!” 他的语气,虽然已经柔和了好多,但是仍然是要我离去,我也心平气和地道:“张先生,我的正经事,就是要弄明白许多怪异的事,你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一定会竭诚帮助你的。” 张老头的声音又提高了,他道:“我不要任何人帮助,你再不走,我拿你当贼办!” 我笑了一下:“好的,我走,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一定有很为难的事,这件事,你独力难以解决的,我留一张名片给你,当你万一需要我帮助的时候,你打电话给我,好么?” 我将一张名片取出,递给他,他也不伸手来接,我只好将之放在地上,然后推开铁闸,走了出去。 当我来到电梯前的时候,我回过头去看,只见张老头站在铁闸后,手中拿着我的名片,那头黑猫已经不在他的怀中,而是伏在他的脚下。 张老头看看名片,又看看我,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气。 我知道,我的这张名片,已经多少发生了一些作用了。 我之所以留下一张名片给张老头,是因为我肯定,张老头的遇到的事,一定是怪诞得不可思议的,而且,他处在这种情形中,一定已有很多年了。 而我的名字,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当然并不代表什么,然而我有自信,在一个长期遭遇到不可思议的怪事的人心中,却有着相当的地位,那自然是因为我连续好几年都在记述着许多怪诞莫名的事情之故。 如今,看张老头的神情,我所料的显然不差。 但是,他既然未曾开口叫住我,我了不便在这时候,再去遭他的叱喝。 反正,他如果对我有信心,而他所遭遇的,又真是不可思议的怪事的话,他一定会打电话给我,再和我商议,何必急于一时? 所以,我只是向他望了一眼,电梯一到,我拉开了电梯的门,就跨了进去。

我曾经和那头大黑猫面对着许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是紧张和充满刺激的,根本没有机会好好打量它,只有现在,它在铁笼之中,是绝对逃不出来的了,我才能对它作仔细的观察。 我和白素都盯着它,黑猫在铁笼中乱撞,撞击的力量之大,令得铁笼也为之左右摇摆不定。 但是,只过了几分钟,它像是发现自己再挣扎下去,也是没有用的了,是以它静了下来,伏着,望着我们,发出一连串“咕咕”的声音。 那是一头极大、给人以极度怪之感的黑猫,尤其当它没有了那条长尾之后,看来更是怪异。 白素最先开口:“好怪的猫,你看它的眼睛,充满了仇恨!” 那的确是一对充满了仇恨之光的眼睛,暗绿色的光芒之中,有一股使人战栗的力量! 但是,它已被我关在笼子中了,我自然不会怕它! 我立时冷笑了一声:“我眼睛中仇恨的光芒大概也不会弱,你要记得,它将我们的家破坏得如此之彻底!”讲到这里,我忽然一阵冲动,抬起脚来,向铁笼“砰”地踢了一脚,大声道:“妖猫,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哈哈!” 这实在是毫无意义的话和动作,但是我做了,而且,我在做了之后,还像小孩子那样,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大黑猫却是蹲着,发出“咕咕”声,我对白素道:“怎么处置它?有一位朋友很喜欢吃猫肉,据说老猫的肉,特别好吃!” 白素皱起了眉,摇着头道:“别开玩笑了,猫又听不懂你的话,不知道你在恐吓它!” 我又掉转头,去看铁笼中的那头猫。在那一刹那之间,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觉得白素错了,那头猫听得懂我的话! 当我说到有人喜欢吃猫肉的时候,我千真万确地感到,那头猫的脸上和眼睛中,都现出恐惧的样子来。 为了要证明这一点,我又对着它狠狠地道:“我先用沸水淋它,将它活活淋死!” 当我这句话出口之际,显然连白素也和我有了同样的感觉! 她陡然地叫了起来:“天,它好像听得懂你的话,知道你在恐吓它!” 那头猫听得懂我的话,实在是没有什么疑问了,因为当我说及要用沸水淋它之际,它的神情,又惊恐又愤怒,身子也在发抖!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猫或狗,本来就是十分聪明的动物,但是聪明到能听得懂充满威吓的语句,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或许是我在讲那几句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凶狠,所以那头老猫才感到惊恐。 为了要进一步证明这一点,我转过身去:“我已经决定了,将它淋死,将它的皮剥下来,制成标本,作为我重新布置客厅时的装饰。” 我在对白素说那几句话的时候,一面向白素做手势,示意她留意那头猫的反应;另一方面,我是背对着那头大黑猫的,而且我将语气放将相当平静。 在那样的情形下,如果那头老猫听不懂我所讲的每一句话,它是不会有特别反应的。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讲完,已经看到白素现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来。 我连忙转过身来,只见那头老猫躬起了身子,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从它的那种神态看来,它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白素忙道:“它刚才恶狠狠地扑了一下,看来,它是想扑向你的!” 我蹲下身子,和那头大黑猫正面相对,我大声道:“你完了,你再也不能作怪了!” 大黑猫的毛张得更开,身子弓得很可怕,望定了我。 这时,我倒有点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那是一头不寻常的猫,我是早已知道了的,但是我却不知道它竟然不寻常到了这一个地步,它竟可以听得懂人的交谈! 我向着它笑了一下:“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那更好了,你是一头妖猫,但是现在,不论你有什么妖法,都难以施展了,你会被我处死! 大黑猫仍是弓着身,听着,暗绿色的眼,望定了我。 白素忽然道:“先将它推到地下室去再说,我不喜欢它的那对眼睛。”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可以肯定,这头大黑猫,可以听得懂我的话,但是它在叫什么,我却不懂,暂时,除了将它先关在地下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双手按在铁笼的柄上,我一走近铁笼,那头猫就直窜了起来,利爪抓住了铁笼中的孔眼,整个身子挂着,又发出可怕的叫声来。 那头大黑猫的形像是如此之可怕,以致我推着铁笼到地下室去的时候,白素要跟在我的后面和我一起去,怕我会有什么意外。 我们来到地下室,退回到门口,熄了灯,在黑暗中看来,那对猫眼,更是可怕。 明知那头猫在铁笼之中,不可能逃出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起见,在离开地下室的时候,我还是小心地将地下室的门上了锁。 回到了卧室,白素望了望我,低下头去:“我忽然感到,我们该和那头猫化敌为友才好。” 我苦笑了一下:“你怎么对它说?它会领略我们的好意?” 白素皱起了眉:“或者,我们该将它放出来。”我吃了惊,双手乱摇,我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可是一提起要将那头猫放了出来,老实说,我就忍不住要心惊肉跳。 我忙道:“别傻了,好不容易将它抓住,怎能将它放出来?经敌为友那一套,对付坏心肠的人也未必有用,何况是如此凶恶的一头猫!” 白素望着我:“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勉强笑了一下:“当然,我不会真的用沸水去淋它,我想,它被我们捉住了之后,那位张老先生,一定十分着急,我在报上登一个启事,叫他来和我们相会,大家商量一下。” 白素叹了一声:“那张老头,可能比大黑猫更难应付。” 我道:“也许,但是他总是人,至少我们可以讲得通,而且,张老头也没有锐利的爪。” 白素道:“别冤枉了猫,人有刀、有枪、有炸弹,何必还要靠利爪?” 我呆了一呆,笑道:“你怎么啦,忘了那头猫还来了这样彻底的破坏!” 白素白了我一眼:“你也别忘了,是你先使它失了一条尾巴。” 我摊开了手:“手了,这头妖猫,知道有你这样的一个辩护者,不知道会怎么感激你!” 白素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连日来的紧张已经过去,我已经捉到了那头猫,我觉得十分轻松,自然也觉得狠疲倦,是以打了一个呵欠,躺了下来,不及全睡着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白素不在床上,我大声叫了两下,也没有人应我。 我吓了一跳,因为有一头妖猫在家里,任何事都可以发生,我一面叫着,一面下了楼,到了楼下,才听到白素的声音,自地下室传了出来:“我在这里!” 我冲进了地下室,看到白素坐在那只铁笼之前,铁笼中有两条鱼,那只猫,天保佑,还在笼中,缩在一角。 白素一看到我进来,就道:“你看,它不肯吃东西,可能因为被困在笼中的缘故。” 我冷笑着:“那怎么样,还在餐桌上插上鲜花,请它吃饭?” 白素不以为然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刻薄,它只不过是一头猫!” 我悻然道:“幸而它是一头猫,如果它是一个人,我们早就不知怎样了!” 白素笑了起来:“看,你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承认,人比猫可怕得多了,这头猫,我可以和它做朋友的。你信不信?” 我吃惊地道:“不信!” 白素张了张口,可是她还没有出声,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我立时又道:“想要将它放出来,那更是万万不行!” 白素没有和我争辩,只是道:“你说登报纸去找它原来的主人,什么时候去?” 我不愿在那头猫的面前,多讨论什么,是以我作了一个手势,等白素和我一起走了出来,才道:“我吃了早点就去,希望晚报登出来之后,今天晚上,就可以会见张老头了。” 当我讲完那几句话之后,我又特别叮嘱道:“你千万别做傻事,要是将那头猫放了出采,你会后悔的!” 白素笑道:“你放心!” 我吃了早点,出门,临出门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精神恍惚,好像白素留在家里,会有什么意外。但是我想到,只要那头猫仍然在铁笼中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 而且,我至多离开一两小时,立即就要回来的,所以我除了再叮嘱一遍,着白素不能将猫放出来之外,也没有采取什么别的行动。 一小时后,我从报馆回来。 当我在归途的时候,我那种精神不安的感觉更甚了,所以我一进门,就大声叫着白素。 白素没有应我,屋子中静得出奇,我心中怦怦跳了起来,直冲到了楼上,仍然不见白素,我一面不断大声叫着,在楼上转了一转,立时又奔了下来。 被破坏的客厅仍然没有恢复,看来更令人心烦意乱,我又大声叫了几下,才看到白素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一看到了她,我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忙道:“你在什么地方”?” 我的神态如此焦急,但是白素看来,却是十分优闲,她道:“我在地下室。” 如果不是看到白素好好地在我的面前,一听得她自地下室出来,我一定会吓上一大跳了,我急忙道:“你到地下室去干什么?” 白素向我笑了一下:“我说了,你可别怪我!” 我皱着眉,白素那样说法,一定是有道理的,而且,我可以知道,她那样说,一定和被囚在地下室的那只老黑猫有关。 我叹了一声:“白素,别去惹那头猫,不然你会后悔的。” 白素调皮地笑了一下:“我已经惹过那只猫了,但是没有后悔。” 一听得她那样说,我不禁紧张了起来,立时握住了她的手:“你做了些什么?” 白素道:“别紧张,我始终觉得那头猫,不是一头平常的猫,我们也不应该用对付平常恶猫的态度去对付它,所以,我想和它做朋友。” 我叹了一声:“你别忘记,它简直是一个凶手!” 白素拉着我,走得离开厨房些,像是怕那头在地下室的老猫听到我和她的交谈。 她拉着我到了楼梯口,才道:“不错,我们知道它杀过一条狗,但是你要明白,当一头猎犬扑向一只猫的时候,除非这只猫根本没有自卫的力量,不然,你怎能怪那头猫是凶手?” 我瞪大了眼,不说话,白素又道:“它和老布的情形,也是一样,你想想,不论它怎样凶,它总是一头猫,而你竟出动了一只可以和野牛作斗的大狗去对付它,它怎能不尽力对抗?” 我仍然没有出声。 在这时候,我并不是在想如何才能将白素的话驳回去,我所想的是,白素的话,多少有一点道理。 自我一见到那头大黑猫开始,我就对它有极深刻的印象,也可以说是极坏的印象,是以我对付它的方法,一直是敌对的。 那么,是不是我的方法错误了,以致我和它之间的仇恨愈来愈深了呢? 如果是我错了的话,那么,白素试图用比较温和的办法来对付那头老猫,就是正确的了。 只不过我虽然想到了这一点,心中还是很不放心,我想了片刻,才道:“刚才,你有了什么成绩?” 白素看到我并没有责备它,反倒问她刚才有什么成绩,她显得很高兴:“有了一点成绩,我和它讲了许多话,它对我很好。”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是一个不明究竟的人,一定不知道我们所谈的是一头猫! 白素继续道:“我进去的时候,它显得很不安,在铁笼之中,跳来跳去,发出可怕的吼叫声,我一直来到铁笼边,对它说,我知道它不是一头普通的猫,同时,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很正常,可以改善,它听了之后,就静了下来。” 我苦笑了一下:“这听来有点像神话了,一头猫,竟能听得这样深奥的话。” 白素一本正经地道:“它真是懂的!” 我挥着手:“好,算它真懂,你又向它,讲了一些什么?” 白素道:“我说,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可以不当它是一只猫,而当它是和我们有同等智慧的动物。” 我仍然不免有多少恨意,“哼”地一声:“它可能比我们要聪明。” 白素道:“是啊,所以我们更要用别的方法对付它。我又对它说,我们不记着它破坏我们客厅的事,也希望它不要记得它断尾的事。” 我皱着眉:“它怎么回答你?” 白素笑了起来:“它当然不会回答我,但是它表示得很安静,只是望着我,好像在十分认真考虑我所提出来的问题。” 我苦笑了一下,白素道:“就在这时候,你回来了,你大声叫我,它一听到你的声音,又开始不安起来,所以,我想你也应该对它有所表示!” 我有点恼怒:“叫我去向它道歉?” 白素道:“你怎么了?像小孩子一样,现在重要的,不是谁向谁道歉,我们主要的目的,是要弄清楚,这头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已发现愈来愈多的神秘问题,再加上你所发现的那些,你不认为我们要尽一切可能去弄明白它?”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头猫怪异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如果不弄个明白的话,就算真的将它用沸水淋死,也不过使我出了一口恶气,这个疑团,一定要横在我的胸口,塞上好几年。 我考虑了半晌:“照你所说,他听到了我的声音之后,就表现了如此不安,如果我去见它——” 白素不等我讲完,就道:“那要看你了,如果你真有和它化敌为友的决心,我想它是会接受的,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又想了片刻,才道:“好,我去试试。” 白素看到我同意了她的办法,兴高采烈,陪着我一起走向地下室。 我才走进地下室,那头大黑猫在铁笼中,就立时躬起了背来。 一看到它那样邪恶凶猛的神态,我要竭力克制着自己,才继续向前走去。 而在我继续向前走去的时候,老黑猫的毛,开始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我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要照白素的办法试一试,那么,就不应该将它当作是一头猫,而将它当作是一个人,一个脾气古怪、凶暴、十分难以对付的人。 来到了铁笼之前,我装出轻松的样子来,摊了摊手:“好了,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情,应该算过去了,你吃了亏,我也吃了亏。” 那头老黑猫发出了一下可怕的怪叫声来,我继续道:“你是一头不寻常的猫,我已经知道,如果你真是不寻常的话,你就应该知道,我和你继续作对下去,吃亏的只是你,绝不是我!” 老黑猫的腹中,发出“咕咕”声,躬起的背,已经平了下来,竖起来的黑毛,也缓缓落了下来。 如果不是我会错意的话,那么,老黑猫的确已经接受了我的提议了。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 这时候,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到了一个最难决定的关头了 因为我们如果要和那头老黑猫做朋友,消除敌对关系,那么,我们就应该将它从铁笼之中放出来。 可是,将那么可怕的一头猫从铁笼中放出来,这是一件一想起来就叫人不寒而栗的事,我和白素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白素缓缓吸了一口气,对着铁笼道:“你能不与我们为敌?我们要将你放出来了!” 那头黑猫在铁笼中,人立了起来,在那时候,它的态度是十分柔顺的,看来像是一头马戏班中久经训练的猫儿一样。 一看到这等情形,我心中陡地一动:“如果你真的不再和我们为敌,那么,你点三下头” 我的话才一出口,那头老猫一面叫着,一面果然点了三下头。在那一刹那间,我心中只感到,这头猫除了不能讲话之外,简直和人没有什么差别! 我知道它的骨骼钙化组织,已经超过三千年,如果它真是活了三千岁的话,它自然应该懂得人语,但是,真有活了三千岁的猫么? 我走近铁笼,先将手放在笼上。 本来,那样做已经是十分危险的事,因为那头老猫可能以将它的利爪,从笼中伸出来抓我,可是那时候,那头猫没有什么异动。 我又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我们都下定了决心,既然,我们和那头老猫一直处在敌对情形之下,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么,就只有冒除试一试了。 我手按在铁笼上好一会,才拔开了铁笼的栓,同时,后退了一步,铁笼的门,“拍”地一声,跌了下来,笼门大开,那头老黑猫,已经可以自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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