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大量电能,一个最不幸的人

2019-09-20 20:52 来源:未知

我和白素两人,在那一刹那之间,心情都紧张得难以言喻,我反手按在一只空木箱之上,万一有什么攻击行动时,可以还击,那样,至多给它逃脱,也不致于再吃它的亏。 我们两人都是紧张得屏住了气息的,看那头猫时,在铁笼的门倒了下来之后,它的神态也紧张得出奇,它并不是立即自铁笼之中冲了出来,而是伏在铁笼的一角,一动也不动,只是望着我们。 人、猫之间,相持了足有一分钟之久,还是白素先开口,打破了难堪的沉寂,她道:“你可以出来了,你已经自由了!” 那头老黑猫的身子,向上挺了一挺,身子抖了一下,当它的身子抖动之际,它全身的黑毛,全都松散了开来,然后又缓散披了下来,看来显得格外柔顺乌润,再接着,它就慢慢走了出来。 当它来到笼口的时候,它又停了一停,然后,走向外,一直向我们走来。 当它无声无息、缓缓向我们接近的时候,真像是一具幽灵在向我们移动,虽然它看来好像不像有什么敌意,但是谁知道它下一步的行动怎样?它离我们近一点,危险程度,便增加一分! 它一直来到了离我们只有六七尺处,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望着我们,在它的腹中,不断发出一阵阵“咕咕”的声音来,又张口叫了几声。 看它的神态,实实在在,它是想和我们表达一些什么,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它究竟想表达一些什么。但是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我们之间的敌意,已经减少到最低程度了。 白素在那时候,向前走出了一步,看她的神情,像是想伸手去抚摸那头老黑猫。 可是也就在此时,白素还未曾伸出手来,那头老黑猫突然发出了一下叫声,窜了起来,我大吃一惊,连忙伸手一拉白素。 但我只不过是虚惊,因为那头猫,并不是向白素扑过来,而是以极高的速度补向地下室的门口的,等到我们抬起头来时,它已经窜出门口去了。 我和白素忙追了上去,可是,当我们上了地下室,那头猫已经不见了。 白素还在通屋子找了一遍,不断地叫唤着,我道:“不必找了,它早已走了!” 白素的神情,多少有点沮丧,但是她在呆立了一会之后,说道:“我们不算完全失败,至少,它对我们不再有敌意!” 我苦笑了一下:“也不见得友善,它走了!” 白素皱起了眉,一本正经地道:“那是不能怪它的,你没有看到它刚才的情形?它像是想向我们表达一些什么,但是人和猫之间,究竟难以沟通!” 我不禁笑了起来:“在人与人之间尚且无法沟通的野外,你要求人和猫之间的沟通,不是太奢望了么?” 白素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叹息,或许是因为那头老黑猫不告而别吧。那头老黑猫的怪异之处实在太多,但是在我捉到了那头猫并且和那头猫打过了交道之后,我却知道,要在那头猫的身上解开这个谜,那是不可能的事。 解开这个谜的关键,还在人的身上,而这个人,就是张老头。 我已经在报上登了启事,张老头是不是会找我呢? 我在报上刊登的启事。是以那头猫已被我捉住这一点来诱惑张老头来见我的,但是,现在那头猫已离去了,张老头是不是还会来呢? 我并没有将这一点向白素说,因为怕白素引咎自责,无论如何,要放出那头猫来,总是白素最初动议的。 我和白素,都不约而同地绝口不再提那头老猫的事,我们都不愿意再提它,虽然我们都知道,各自的心中,都在不断地想着它,但是我们都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当天晚上,有两个朋友来小坐,当那两个朋友离去之后,夜已相当深了,我们送到门口,转回身来,忽然发现墙角处,有一个人在闪闪缩缩,欲前又止,我站定了身子,路灯的光芒虽然很黑,但是我立即看清了那是什么人,我心头怦怦乱跳了起来。 我陡地叫道:“张先生!” 白素那时,已走进了屋子,突然听到我一声大叫,她也忙转回身来。 那在墙角处闪缩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认为唯一线索的张老头! 张老头听到我一叫,身子震动了一下,在那一刹那间,他像是决不定是逃走,还是向我走来。但是我已经不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了,我急速地奔了过去,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张老头的神态很是惊惶,他有点语无伦次地道:“它……它在你们这里?我已经来了很久了!” 我忙道:“张先生,你别紧张!” 张老头仍然有点手足无措地道:“我………我………” 这时,白素也走了过来,笑道:“张先生,事情比你所想像的要好得多,请进来谈谈。” 张老头犹豫着,但是终于跟着我们,走了进来。坐下之后,他仍然在四面张望着,看来他很急于想要见到那头大黑猫,而且,他不安地搓着手。 我道:“张先生,你当然是看到了我的启事之后才来的,不过,那头猫已经不在了!” 张老头震了一下,现出十分惊怖的神色来,我立时道:“你放心,你看看这客厅中的情形,这全是你那头猫所造成的,在我们将它关进铁笼的时候,我真想将它杀死的!” 张老头听到这里,失声叫了起来:“不,不能,你不能杀死它,它不是一头猫!” 我呆了一呆,因为我不明白张老头所说“它不是一头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那头大黑猫,明明是一头猫,只不过极其古怪而已。 我没有继续向下想去,因为我看到张老头这时的神情十分紧张,我想他可能是神经紧张,所以讲起话来也不免有多少颠来倒去的缘故。 所以我只是笑了笑:“当然,我没有杀它,我们发现它听得懂人的语言,我们想试图和它化敌为友,将铁笼打了开来。” 张老头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了?” 我摊了摊手,道:“他走了。” 张老头站了起来:“对不起,他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我来陪罪,既然他已经不在,我也要告辞了,再见,卫先生。” 张老头已经站了起来,他是客人,在他表示要离去的时候,我也应该站起来的。但是我却仍然坐着,并且摇着头:“张先生,你不能走!” 张老头以十分紧张的声音道:“卫先生,你是没有道理扣留我的。” 我微笑着:“你完全误会了,我决不是扣留你,只不过是希望你留下来,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些问题,有关那头大黑猫的问题。” 张老头显得更不安,我道:“你大可放心,那头猫将我的家中破坏成那样子,而且还抓伤了我的肩头,我都放他走了,我们之间,实在不应该有什么敌意。” 张老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实在不能和你说什么,真的,什么也不能说,除非我和他见面之后,他自己同意。” 我略呆了一呆,在中国语言之中,“他”和“它”听起来是没有什么分别的,是以我一时之间,也弄不清他是在指什么人而言。是以我问道:“谁?” 张老头的回答却仍然是一个字:“他!” 我还想再问,白素已插言道:“自然是那头猫了!” 张老头连连点头,表示白素说对了他的意思。 我伸手抚摸着脸颊,不禁苦笑了起来,张老头要先去和那头猫讨论过,才能答覆我的要求,他和那头猫之间,究竟沟通到了什么地步呢?他是人,人反而不能作主,要由一头猫来作主,这无论如何,是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情。 我瞪着张老头,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才好之际,白素已然道:“好的,张先生,我相信它一定会回到你那里去,你们好好商量一下,我认为,你们肯定来和我们一起研究一下,对问题总有多少帮助。” 我呆了一呆,及阻止白素,张老头已连声道:“谢谢你,谢谢你!”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门口,白素还走了过去,替他打开了门,张老头匆匆走了。这时候,我不禁多少有点气恼。等到白素转过身来之后,我挥着手道:“好了,现在猫也走了,人也走了。” 白素来到了我的身前:“别着急,人和猫都会回来的。” 我闷哼了一声,白素道:“你记得么?那头猫在离去的时候,很像是想对我们表达一些什么,可是却又没法子表达。我相信张老头和那头猫之间,是互相完全可以了解对方的意思的。” 我心中又不禁生出了一点希望来,道:“你是说,在张老头和猫又见面之后,猫会通过张老头,来向我们表达一些什么。” 白素点头:“希望是这样。” 我没有别的话可说,除了“希望是这样”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白素和我一起上楼,当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白素忽然问我:“你记得么,张老头曾说过一句很古怪的话,他说,那不是一头猫!” 我道:“记得,我想那是他的口误,那明明是一头猫,不是猫,是什么?” 白素略想了一想:“从外形看来,那自然是一头猫,然而,从它的行动看来,它真的不是猫!” 我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和白素绕圈子,是以我挥着手:“那样,它依然是一头猫,只不过是一头怪猫而已,怎能说它不是猫?” 白素固执起来,真是叫人吃惊的,她道:“张老头和它在一起的时间自然比我们长,他对它一定更了解,他说它不是猫,一定有道理!” 我不禁有点啼笑皆非。大声说:“谢谢你,请你提到猫的时候,不要用‘它’这个代名词,那使我分不清你要说一个人,还是一只猫!” 白素却喃喃地道:“我本来就有点分不清,那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只猫!” 我大声笑了起来:“好了,你愈说愈玄了,告诉你,那是一只猫,有长耳朵,有绿色的眼睛,有锐利的爪,有全身的黑毛,有长尾巴,那是猫,一头猫!” 我讲了那么许多,对于那是一只猫,实在是毫无异议的,可是白素居然还有本事反驳我,她道:“那只不过是外形!” 我摇了摇头,和女人争辩问题,实在是很傻的,我不想再傻下去了,所以我放弃了争辩。 白素也没有说什么,这一晚,我可以说是在精神恍惚的情形下度过的。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老陈的电话,老陈在电话说道:“我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 我吃了一惊:“你遭到了什么意外?” 老陈有点恼怒:“你怎么啦,不是我,是老布,那和我自己受了重伤没有什么分别!” 我忙不迭道:“对不起,很高兴听到了老布康复的消息,真的很高兴!” 老陈叹了一声:“离完全康复还要很长远,但是已经十分好转了。” 我放下了电话,将手捏成拳头,在额上轻轻敲着,一只猫,一只狗,再加上形式上的猫,老天,我真怕自己难以容纳得下这许多怪诞的东西! 我叹了一声,听到了门铃响,心中动了一动,接着,就听得白素在楼下,叫了起来:“快来看,我们来了什么客人!” 我几乎是直冲下楼去的,我也立时看到我们来了什么客人,张老头和那头老黑猫! 张老头已坐了下来,那头老黑猫,就蹲在他的身边,白素蹲在猫前。 张老头和那头大黑猫终于来了,这使我感到很意外,也有点手足无措。 我勉力镇定心神:“你们来找我,是不是已经有了商量的结果?” 张老头的神情显得很严肃,他道:“两位,我先要请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和白素两人互望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张老头仍然注视着我们,这时候,我们发现那头猫,也以同样的目光注视我们。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张老头才缓缓转过头去,对那头猫道:“好,我说了!” 那头老黑猫的前爪,利爪全都自肉中露了出来,抓在地板上,看来它正处在极紧张的状态之中,对于张老头的话,它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事实上,它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尊石像。 张老头又望了它一眼,才叹了一口气:“两位,他可以说是一个最不幸的人。” 我一听得张老头那样说,立时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样,跳了起来:“你要更正你的话,它是一只猫,不是一个人!” 张老头叹了一声:“卫先生,你听我说下去,就会明白了,它的确是一个人,只不过它原来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知道,可能它原来的样子,比一头猫更难看,根本不知道像什么!” 我有点怒不可遏的感觉,但是白素地按住了我的手臂:“张先生,你的意思是,它不是属于地球上的人,是……外地来的?” 一听得白素那样说,我也安静了下来。因为我明白事情已经完全到了另一个境界了,在这个不可测的境界之中,是无所谓什么可能或不可能的,一切的事都可能,因为人类对这个境界所知实在太少了。 我自然也明白白素所说“外地来的”的意义,这“外地”,是指地球以外的地方。在整个宇宙中,地球只不过是一颗尘埃,在宇宙中,有比地球更小的尘埃,也有比地球大几千几万倍的尘埃,在这许多亿亿万万、无无数数的地方,人类的知识与之相比,实在太渺小了! 我和白素都静了下来不出声,张老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望着我们,过了片刻,他才道:“我……不相信你们已经明白了。” 我缓缓地道:“张先生,我们已经明白了,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出奇的事情,在地球以外的地方,有高级生物,他们会来到地球,这实在一点也不稀奇,不用多少年,这种事情,就会像是一个人由南方到了北方一样平常和不引人注意。” 张老头又叹了一声:“那是你的想法,别人的想法不同,所以无论如何,要替这个可怜的外来侵略者,保守秘密。” 我皱了皱眉,因为张老头忽然又改变了称呼,他的称呼变成了“可怜的外来侵略者”。这是一个在词汇上而言,十分古怪的名称,就像是“沸滚的冰琪琳”一样。 张老头伸手,在那头大黑猫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在那一刹那间,我也清清楚楚,听得那头大黑猫,发出了一下叹息声来。 张老头道:“它本来是一头普通的猫,和其他所有的猫一样,正生长在猫最幸福的时代,那是埃及人将猫奉为神明、极度爱护的时候。” 我呆了一呆,和白素互望了一眼。 我们都不是特别爱猫的人,但是对于猫的历史却多少也知道一些,猫的确有过幸运时期和极其不幸的时期。 猫的幸运时期是在古埃及时代,那时,埃及人爱猫,简直已到了疯狂的程度,当敌人捉住了若干头猫,扬言要对猫加以屠杀的时候,爱猫的埃及人会毫不考虑地弃城投降,为的是保全猫的生命。 然而,那是一个很遥远的时代了,距离现在应该有多少年了?至少该超过三千年了吧! 超过三千年! 我的心中,陡地一惊,那头老猫的骨骼钙组织切片,不是证明它的确超过三千岁了么? 我感到我渐渐有点概念了,我忙道:“我明白了,它自外太空来,约在三千多年之前。到达地球,它是一个来自别的星球的猫!” 我自以为我自己下的结论,十分不错,但是看张老头的神情,我却像是一个答错了问题的小孩子一样,他不断地摇着头。 等我讲完,他才道:“你完全弄错了,它原来是在地球上的一只黑猫。” 我呆了一呆:“你在开玩笑,你刚才说——” 这一次,张老头挥着手,打断了我的话头:“请你一直听我说,如果你不断打岔的话,那么,你就更不容易明白了!” 我吸了一口气,不再出声,但这时,我的心情既焦切,思绪又混乱,实在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老头侧着头,做作手势:“我们假定,在若干年前,某一个地球以外的星体上,一种高级生物中的一个,以某种方式来到了地球——” 我实在并不想打断张老头的话头,可是张老头的话,我却实在没有法子听得懂。 我不得不叹一声:“请原谅,什么叫作‘某种方式’?” 张老头道:“那是我们无法了解的一种方式,他们之中的一个来了,但是我们却看不到,也触摸不着,但事实上他们是来了,从另一个地方,到了地球上!” 我听得更湖涂了,但是看张老头的情形,他显然已在尽力解释了。我不想再打断他的话头,我想,或许再听下去,会明白的。 所以,我装出明白的样子来,点着头:“是,总之,他们之中的一个来了,到了地球。” 张老头点头道:“对,事实就是这样,他们在未到地球之前,对地球一定已有研究,但是研究的程度,并不是十分透彻,他们可能只知道地球上有许多生物,而其中的一种生物,处于主宰的地位,是地球的主人,我们自然知道,那种生物就是地球人,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从来也未曾见过地球上的任何生物,就像我们未曾见过其他星体上的生物一样。” 张老头的这一番话,倒是比较容易明白和容易接受的,是以我点了点头。 张老头苦笑了一下:“正由于这个缘故,所以悲剧就降临在它的身上!” 张老头指了指那个大黑猫:“我们回到第一个假设:有一个外太空的高级生物,到了地球,他是以我们不知的某种方式到来的,他到了地球,如果要展开活动的话,他就要先侵略一个地球人,从此,这个地球人就变成了是他,他的思想操纵那地球人,你明白么?”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明白,我岂止明白,我明白的程度,简直在张老头之上! 至少,我已可以假设出,张老头所说的“某种方式”,是一种什么样的方式,那是一种一个生物,将他的脑电波聚成一股强烈的凝聚体,可以在空间自由来去的形式,这股脑电波有智慧、有思想但是却无形无质,没有实体,但如果它找到实体附上去,它就会是一个有实体、有智慧的东西。 我忙问道:“结果是——” 张老头道:“这个来自外太空的人,到了地球,他要找的目的,自然是一个地球人!” 张老头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可是,他却从来也没有见过地球人,埃及的一座神庙附近是他的到达点,他看到了在那庙中有许多猫,神气活现、受尽了宠爱的猫,其中,以一头大猫最神气——” 张老头讲到这里,白素“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他以为猫是主宰地球的最高级生物了!” 张老头的脸上现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来:“是的,你说对了,他以为猫就是地球上最高级的生物,他更以为那头大黑猫是地球最高级生物的一个领导人,于是他就——” 张老头讲到了这里,停了下来。 他停了足有半分钟之久,在那半分钟之内,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白素和张老头三人,都屏住了气息,而那头大黑猫,也静得一点声都不出。 然后,还是张老头先出声,他道:“于是,他便侵入了那头大黑猫的体内,从这一刻起,他也就犯了一个不可挽救的错误。” 我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可是虽然是在尽力控制着,但是,在我的喉间,还是发出了一些我自己并不想发出的古怪的声音来。 我现在明白张老头的说:“他是一个最倒霉的侵略者”这句话的意思了! 一个外太空星球上的高级生物,用地球人怎么都料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了地球,他到了地球之后,可以进入地球人的身体之内,用他的思想,操纵地球人的身体,做他所要做的任何事情来。可是,他却错误地将地球上的猫当作了人,进入了猫的身体之内! 这件事,如果细细想来,除了给人以极度的诧异之感外,还是十分滑稽的事,我几乎忍不住想笑出来了。 可是,在那一刹那间,我又看到了那头老黑猫那对墨绿色的眼球,我却又笑不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白素低叹了一声:“那怎么办?他变成了一头猫了!” 张老头呆了半晌,伸手在那头老黑猫的身上,轻轻抚摸着。 过了片刻,张老头才道:“事情真是糟糕透了。当然,所谓糟糕,只是对他而言。对地球人来说,那却是无比的好运气。” 张老头挥着手:“要知道,他能够以这种方式来到地球,在三千多年以前,地球人的文明,还只是处于启蒙时期,如果他成功地进入了一个人的身体之内,那么,这个人,就立时成了超人,足可以主宰全地球,他也可以在若干时日之后,和他原来的星球,取得联络,报告他已经侵略成功,他更可以设法接引更多的同类到地球上来,将地球人完全置于他的奴役之下。可是,他却进入了一头猫的身体之内,变成了一头猫。” 张老头又苦笑了起来:“你是知道的了,一头猫,不论它神通如何广大,它都只不过是一头猫,能够有什么作为?” 我和白素齐齐吸了一口气,互望了一眼,我们的心中,都乱得可以。 张老头所说的话,实在太怪异了! 但是我们又都先和那头大黑猫打过交道,这头大黑猫的许多怪异之处,的确也只有张老头的那种说法,才能尽释其疑。 白素低声道:“张先生,照你那样说,他是以一种只是一束思想、无形无质的形态,来到地球的,那么,就算他误进了一头猫的身体之内,他也可以脱离那头猫,而且,一个有着如此高妙灵巧思想的猫,也一样会使人对它崇拜的!” 张老头徐徐地道:“你说得对,但是地球上的许多情形,外来者究竟不是十分明白。这本来是最好的一种侵略方式,用思想侵入人体,借用人体的组织,来发挥外来者的思想,照这个理论看来,侵入一头猫或是一个人的身子,没有不同。” 我和白素异口同声地道:“正应该如此才是!” 张老头摇着头:“可是事实上的情形,却并不是如此,外来者没有料到,侵入了猫的身体之后,他的思想活动,便受到了猫的脑部活动所产生的电波的干扰,使他根本无法发挥原有的思想,猫的脑部活动的方式影响了他,使他原来的智慧降低了不知多少倍,他只不过成了一头异乎寻常的猫而已。也正由于这一点,是以他无法再脱离猫的身子,而转投人身。” 听到张老头使用了“转投人身”这样的字眼,虽然,我的思绪还是十分乱,对于张老头所说的一切,我还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由于“转投人身”这个词,对于若干传说是相吻合的,所以我的概念,倒明确得多了。 我将张老头所说的话,整理了一下,用我所熟悉的词句,将之作出了一个结论。 我用“灵魂”这一个词,来替代张者头所说的“某一种来到地球的方式”这种说法。 “某一种方式”是一个不可知的方式,那十分容易引起人思绪上的混乱,实际上,这种方式,可能只是一束游离而又有主宰的脑电波,但这样说,更容易引起紊乱。如果用“灵魂”这个地球人也熟知的名词来代替,虽然不一定完全确当,那总是简单明了得多了。 我们可以假设,进入这头大黑猫身体的“他”,只是一个“灵魂”,而这个“灵魂”,是具有高度的智慧。但是,当“他一投进了猫身之后,“他”变成了一头猫,他的智慧便大大降低了。 我的脑中,在作了这样的一番整理之后,对整件事,就比较明白得多了。 自然,我仍然充满了疑问,因为张老头所说的那一切,实在是闻所未闻,几乎是使人不能接受的。 我的脸上,自然也充满了疑惑的神色,我开口想问第一个问题,但张老头不等我开口,就道:“你一定想问,他何以不会死亡,可以活那么多年,是不是?” 我本来并不是想问那一个问题,但是那也的确是我想问的问题之一,是以我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张老头道:“那只不过是时间观念的不同,在他来的地方、时间和地球上是不一样的,在地球人而言,时间已过了三千多年,是猫的寿命的两百倍,但是在他而言,还不到猫的寿命的十分之一。” 我有点不很明白张老头的这个解释,但是这并不是一个主要的问题,所以我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先将他的说法囫囵吞枣地接受了下来。 然后,我道:“奇怪得很,他来了之后,误投猫身,变成了一头猫,那么,难道他所在的地方,没有继续有别的人,用同一方式到地球来?” 我的这个问题,在这一连串怪诞莫名的事情之中,实在是平淡之极,毫不出奇的一个问题。 可是,我这个问题才一出口,张老头的反应,却异乎寻常。 首先,他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身子也震动了一下。看来,他是勉力要镇定自己,但是他却显然做得并不成功,因为他的手在不断发抖。 他过了很久,才回答我这个问题,在开始的时候,他的言词很支吾闪烁,也很不连绸,以致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解释什么。 在他讲了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他首先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直接在回答我的问题,而只是在向我说明,他也曾向那头大黑猫问过同样的问题。 其实,他是不必要向我作这样的说明的,因为他所知有关那头大黑猫的事,当然是从那头大黑猫那里得来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 所以我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我向白素望了一眼,白素显然有同感,她正紧蹙着双眉,看来除了疑惑之外,还在思索着什么。 我欠了欠身子,张老头才道:“我开始的时候已经说过,他到地球来的时候,对于地球的情形,还不是完全了解,不然,他也不至于误投猫身了,在他们的地方,他远征地球的行动,是被当作一项冒险行动来看待的,他一去之后,音讯全无,自然也没有了第二次的冒险。” 张老头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补充道:“而且,由于时间观念的不同,他来到地球,在他们的地方而言,并没有过了多久,他们那里的人,可能还未曾发觉他已经出了事。” 这种说法,倒是可以解释我心中的疑问的。 我又道:“你是不是知道,他误投猫身之后,对他智力的减低,到达什么严重的程度?” 张老头叹了一声:“在开始的几百年,我说的是地球上的时间,他完全变成了一头猫,那情形真是糟透了。后来,才渐渐好了些,一直到了一千多年之后,才稍为有一点进展。他曾想利用猫的力量来做一些事,但立时遭到了人类的反击。卫先生,你自然知道,有一个时期,猫被人和巫术连系在一起,几乎所有的猫都被捉来打死、侥死。” 我点头道:“是的,那是猫的黑暗时期,尤其是在欧洲,历史学家一直弄不明白,何以一种一直受人宠爱的动物,忽然之间,会使人如此痛恨,几乎要将它们完全灭种!” 张老头道:“那时候,它在欧洲!” 我望着那头大黑猫,不村也苦笑了起来。不论讲给哪一个历史学家听,说中古时期,人突然开始憎恨猫,将猫和邪术连正一起,全然是因为其中有一头猫,在联合其他的猫和人作对的缘故,那决不会有人相信的。 张老头又道:“他遭到了失败之后,知道地球上,由于猫和人的智力,相去实在太远,他无能为力,所以他离开了欧洲,到了亚洲,以后,又过了好久,在人对猫的恶劣印象淡薄之后,情形又好转了。” 白素一直在静静听着的,这时才问道:“它当时做了一些什么?” 张老头是不怎么愿意说的,他的嘴唇掀动了一下,然后才很勉强地道:“它的确害了一些人,它用它渐渐恢复了的智慧,去影响人的思想活动,那和催眠术有点相仿,被害人自然是“中了邪”,可是那没有用,完全不能将猫和人的地位掉转。”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看来,那时的人,并没有冤枉猫,猫的确是和邪术有关的。” 张老头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白素又问道:“张老先生,你认识这头猫,已经有多久了?” 张老头对这个问题,多少又有点震动,他道:“我是自小就认识他的,或许是他感到,如果他不和人有沟通的话,他永远没有机会改善他的处境,所以他找到了一个小孩子作朋友,那小孩子就是我,那时,他的智力至少已恢复了一成——那已经比地球人聪明、进步得多了,我和他在一起几十年,所以我们之间,已完全可以交换相互间的思想了。” 我和白素都没有说话,因为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们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们沉默着,张老头又徐徐地道:“自从我可以明白他的意思之后,我就知道,他唯一希冀的,就是回去,回到他原来来的地方去!” 我扬了扬眉:“当然他不是想带着猫的身体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是不是?” 张老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是,那是不可能的,他必须以来的时候的同一方式,脱离猫的身体离去。” 白素道:“你一直在帮助他,但是,你们,也一直没有成功!” 张老头难过地搓着手:“是的,我们没有成功,我们已经知道如何才可以回去,但是,有许多困难,我们无法克服。” 我有点吃惊,因为根据张老头的说法,他和那头猫,一直在进行着一项工作,这项工作的目的,是要使那头猫的“灵魂”和身体脱离,使那头猫的“灵魂”能够回到远离地球、不知道多么远的地方去! 这种工作,是地球人任何科学家,想都未曾想到的事,而他们却一直在做着。 而且,听张老头的口气,他们在做的这项工作之所以尚未完全,并不是全然没头绪,而只不过是遭遇到了若干困难而已! 单就这一点而言,张老头和老黑猫,在思想范畴上,在科学研究上,已经远远地将地球人的科学进展抛在后面了。 我觉得手心在冒汗,忍不住问道:“你们用什么方法,在展开这种工作?” 张老头有点不安,他好像在规避我这个问题,又像是在为他自己推卸责任,他道:“一切方法全是由他提供的,我只不过动手做而已。” 听到了“动手做”,我心中又不禁陡地一动,立时问道:“张先生,你在你的住所之中,不断敲打,就是在‘做”这项工作?” 张老头显得更不安,他不断在椅子中扭着身子,然后才道:“是。” 我立时又道:“有一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要请你原谅,有一次,我曾偷进你的住所,打开了一只大箱子,看到那大箱子中,有一只盘子,八角形,一半钉着许多小钉子,你在做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一面说,一面用手比画着我所看到过的那个八角形盘子的形状和大小。 张老头显得更不安了,但是不多久,他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一样,挺了挺身子,道:“是!” 我不禁笑了起来,张老头刚才讲了那么多,他所说的话,虽然荒诞,但是我是一直相信宇宙间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发生的,所以也还可以接受,但是,他说那只八角形的、有一半钉满了小钉子的盘子,可以使那只猫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实在是太儿戏了,不可能的事! 我一面笑着,一面道:“张先生,那是一只什么魔术盘子?上面钉着一些钉子,有什么用?它看是像是小孩子的玩具,怎可以完成你所说的,如此复杂得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情?” 张老头摇着头:“卫先生,请恕我不客气地说一句,别说是你,就是将全世界所有第一流的科学家集中起来,也不会明白的,因为地球上的科学知识实在太低,低到了无法理解这个装置的复杂性的程度。” 我听得他那样说法,自然不大服气,但是不等我再开口,张老头又道:“举一个例子来说,手电筒,那是何等简单的东西,但是手电筒如果在一千年之前出现,那时候,集中全世界的智者来研究,他们能够明白手电筒是为什么会发光的原理么?” 我将所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因为想到人类在几百年之前,甚至还不知道手电筒那样简单的东西,而感到有点惭愧。 张老头举的这个例子,有着不可辩驳的力量,当时的人,虽然幼稚到不知道有手电筒,但当时,他们也是自以为已经知道了许多东西,是万物之灵。 现在,我们也自以为知道了许多东西,可是事实上,可能有在若干年后,简单得如同手电筒一样的东西,但是在现在说来,还是一个谜! 我不再反驳张老头的话了,张老头道:“你看到那东西——你将之称为钉了很多小钉子的盘子,其实,那些细小的附着物,不是钉子。” 我道:“是什么?” 张老头摊了摊手:“我说不出来,说出来了,你也不明白,就像你对一千年之前的人,说到手电筒他也不明白一样,那全然不是你们知识范畴内的事!” 我有点气愤,道:“是你的知识范围内的事?” 张老头震动了一下,我那样说,只不过是一种负气的说法而已,看张老头的情形,象是因为我的话,而受到了什么伤害。 在好几次同样的震动之中,我也发现,张老头对于提到了他自己,总有一种异样的敏感,不像是提到那头大黑猫时,侃侃而谈。 这时候,他又有点含糊不清地道:“当然,我……和所有的地球人是一样的,这……只不过是……他传授给我的知识而已。” 白素突然又问了一句:“你和他如何交谈,用猫的语言?” 张老头道:“不,他影响我,他用他的思想,直接和我的思想交流。” 白素立时道:“他能够和你直接用思想交流,为什么和别人不能?” 我也感到这个问题,十分严重,是以望着张老头,要看他如何回答,和以前几次一样,问题一到了和他自己有关之际,张老头就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他勉强笑着:“是那样的,我和他在一起,实在太久了,有……好几十年了。”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白素也没有,因为这个解释,多少是令人满意的。

我又道:“那个盘子究竟是什么,就算我不明白的话,你总也可以约略说一说?” 张老头想了一想,才道:“那是一种装置,通过一种远未被地球上人类发现的能量而发生作用,可以使得一种特殊的电波,回复原状,或者说,和猫脑组织的电波活动分离。” 张老头一面说,一面望着我。我本来对他说的话,还多少有点不服气的,但这时,我无话可说了。 因为他所说的一切,我确然是完全不懂。 张老头一定是竭力要使我明白,我可以听得出在若干地方,他使用了代名词,但是结果,我还是只得到一点概念而已。 客厅中又静了下来,张老头叹了一声:“我需要很多钱,以及很多曲折,才能买到我所需要的一点东西,有的东西,是我们自己找到的,我们还少了一些东西,这就是困难的所在。” 白素诚恳地道:“我们能尽什么力?” 张老头又搓着手:“是的,如果你们肯的话,我们需要帮助,这便是我来看你你们、和你们讲出这许多一直不为人知道的秘密和原因。” 我道:“我们能给你什么帮助?看来,我们什么也帮不了!” 张老头的神情很焦虑:“如果你愿意,你是可以做得到的,卫先生,我们需要用高压电能来冲击这个装置中的某一部分,这种高压电能,只有有数的地区才有,你能帮我们?” 我苦笑道:“那我真是无能为力了,我又不是一个庞大的电站的主持人!” 张老头立时道:“可是你有亲戚是!” 他一面说,一面向白素望去,在那一刹那间,我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 白素的弟弟,在某地主持一个相当庞大的工业机构,在那个工业机构之中,有一个附属的强大的发电站,张老头竟连这一点都知道,由此可知,他对我的了解,远在我对他的了解之上! 而且,我以前也太小看他了,我以为他是一个穷途潦倒的人而已,然而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白素也现出惊讶的神色来,张老头低下头去:“请原谅,我是在找寻那种电压的来源时,无意间发现白先生和你们之间的关系的。” 我冷笑了一声:“你的调查工作做得真不错。” 张老头道:“如果肯帮助我,那么,我还有一些很好的东西,可以作报酬。” 我大声道:“是什么?又是宋瓷花瓶?” 张老头道:“比那对花瓶更好,有好几部宋版书,还有画,我可以全部给你们,这些东西的价值相当高!” 我忍不住生气:“在给了我之后,好让它再去破坏么?” 张老头叹了一声,道:“他去毁坏了那对花瓶,是因为他很喜欢那对花瓶,不甘心落到旁人手中的缘故,而我又因为需要钱,不得不出卖它们!” 我紧追着问道:“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老头被我急速的问话,问得有一点不知如何招架才好的感觉,他道:“我……卫先生,请你让我保持一点秘密好不好……虽然,我迟早会告诉你的!” 他那种狼狈的样子,多少使人感到可怜! 我知道,好心肠的白素,一定会给他打动了。果然,白素已在问道:“你如何使用高压电?如果不是太困难的话,我想可以做得到!” 张老头道:“很困难,要那个发电站组合,完全归我使用七天。” 我“哈哈”笑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事,张老头那样说,等于是要那个工业组织,停工七天,这样庞大的工业组织的七天停工,损失将以千万美金计,不论他有多少古董,都难以补偿。 我一面笑着,张老头只是瞪大了眼望着我,在他的脸上,现出十分焦切的神情来。 白素也望着我,她的脸上,有不以为然的神色。我知道她最不喜欢人家有危急事情的时候去嘲弄人,她显然是不赞成我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放声大笑。 是以我止住了笑声,一面摇着头,道:“不可能,一个联合性的工业组织,因为电力供应中断七天,所受到的损失。是无可估计的。” 张老头叹了一口气,他的神情极其沮丧,但是不论他是多么热切地希望得到使用发电组合七天的权利,他也不能不同意我的话。 他喃喃地道:“我也知道那很难,我来见你们,只不过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而已。” 我明白,张老头要是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唯一的结果就是更加失望,所以我不得不向他泼冷水:“不是万一的希望,简直是没有希望!” 张老头长叹了一声,一声也不再出,低着头,望着那头大黑猫,那头大黑猫始起了头望着他。 由于一直只是和张老头在交谈,是以我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头老黑猫的身上,直到此限,我才向那头老黑猫望了过去。 真的,一点也不假,我在那头老黑猫的双眼之中,看到了一股极其深切的悲哀。 猫的眼睛之中,本来是不会有这种神色的,但是我已经知道,这头猫,其实并不是猫,猫的生命早已结束了,代替猫的生命的,是来自外太空的一种不可知的生命,这种不可知的生命,顶替了猫的躯壳在生活着。 如今,这种不可知的生命,亟图摆脱猫的躯壳,可是却在所不能。 它自然自始至终,听得懂我们的谈话,也一定听到了我刚才对张老头的说的话,它自然也知道,它没有希望摆脱猫的躯壳,它只能继续在地球上做猫,而无法回到它原来的地方去。 虽然这头老黑猫是如此之可恶,给了我那么多的困扰,而且,它来到地球的目的是侵略,可是这时,当我看到它双眼之中那种可哀的神色之际,我也不禁有点同情它,我望着它:“真对不起,我想,我们不能给你以任何帮助!” 那头老黑猫的背,缓缓地弓了起来,但是它随即恢复了常态,发出一阵咕咕声来。 张老头在这时,抬起头来,他和那头老黑猫的感情,一定十分之深切,因为这时,在他脸上所显露出来的那种悲哀的神情,较老猫眼中悲哀的神色尤甚。 他抬起头来之后,又呆呆地坐了片刻,在这时,我们谁也不说话。 然后,张老头才站了起来,道:“对不起,打扰了你们,我也该走了!” 我们既然没有力量可以帮助那头老猫,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留着张老头了,我只好勉强地笑了一下,道:“真对不起,真的。” 张老头痛苦地摇着头:“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我和白素异口同声地道:“只管说,只要我们能力所及,一定答应你。” 张老头现出了一丝苦笑:“那太容易了,我们的要求是:请你们将刚才所听到的一切,只当是一个荒诞的故事,千万别放在心上,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你可以放心,我们决不对任何人说。” 张老头道:“那就真的谢谢你们了!” 在那一刹那间,我的心中,又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我感到张老头和那头猫之间的关系,绝不像是一个人和一头猫之间的关系。 从他们这时的情形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超越了人和猫的界限的。 那使我联想起许多中外的童话和神话,类如一双爱侣,其中的一个,忽然因为魔法而变成了异物,另一个痛苦欲绝,要使他复原。 很多传说和神话中,有类似的故事,西洋童话中的“青蛙王子”和“白鹅公主”,更是谁都知道的。 中国传说中这一类的故事也很多,在中国的小说之中,最凄惋动人、怪诞离奇的,要算是还珠楼主的一部小说,在那部小说之中,一双爱侣的女方,变成了一只可怖的大蜘蛛,而附在男方的胸前。 张老头抱着猫,向门口走去,由于我的脑中,忽然有了这种念头,是以我竟呆立着,并没有送他。只让白素一个人,送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到了门口,张老头才又道:“我想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我苦笑着,无话可说,白素道:“张老先生,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张老头摇着头:“没有了,我需要大量的电力,这种电力,只有一个大发电站才能供应,除了向你们请求之外,别无他法。” 我也走到了门口:“可是事实上,那是做不到的事情。” 张老头点着头道:“我明白!” 他低下了头,又呆立了一会,向外走去。可是他才走出了一步,白素突然叫了起来,道:“请你等一等,我想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张老头,连那头老猫在内,一起都望着白素,现出惊愕的神色来。 我也自以为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当张老头提出他的要求之后,我也想过了不少办法,可是要一个庞大的工业组合停工七天,让张老头可以在这七天之中,使用这个工业组合发电部门的全部电和,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白素却说她有办法,她有什么办法?” 当我们全向她望去的时候,白素却没有说出她的办法来,她只是道:“让我去试一试,或许可以成功,当然,成功的希望甚微,而且可能需要相当的时日。” 听白素的说法,好像事情又有了希望,张老头紧张得口唇在发着抖:“那不要紧,时间是不成问题的,我们可以等。” 白素道:“那就好了,希望你给我一个联络的地址,一有了成功的可能,我好和你联络。” 张老头犹豫着,并没有立即回答,白素又道:“你怕什么?我们已经知道了一切,而且,我们决计不会来骚扰你的。” 张老头又犹豫了半分钟之久,才道:“好的。” 接着,他便说出了一个地址,那果然是郊外的一处所在,我曾听他和那头老猫说过,他们要搬到郊外去的。 我仍然不知道白素有什么办法,但是有一点,我却不得不提醒白素,我道:“张先生,现在你不会因为骚扰邻居而搬家了吧?” 张老头苦笑着,道:“我想不会了,虽然我仍然因为工作而不断发出声响来,但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好,五十尺之内没有别的屋子。” 我点头道:“很好,如果你又要搬家时,请通知我们一声。” 张老头叹了一声,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道:“张先生,有一次你搬家,留下了一副血淋淋的猫的内脏,那是怎么一回事?” 张老头苦笑着:“我们一直在研究猫的身体结构,经常解剖猫,想寻出究竟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使猫的脑电波活动分离,但一直没有结果,那一次,是我不小心留下来的。” 我道:“如果以后我们真能帮助你,那么你应该感谢那次不小心,因为如果不是那次不小心,我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件事!” 张老头用疑惑的眼光望着我,我因为自己无法给他帮助,是以心中很表示歉疚,也很想和他多说一些话,是以便将我在杰美那里听到了有关他的事的经过,和他说了一遍。 张老头默默地听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显然他由于心中的愁苦,除了苦笑之外,没有别的表情了。 我讲完之后,他又叹了一声,抱着那头猫,缓慢地向外踱了开去。 直到他转开了街角,我们已经看不见他了,才退了回来,到了屋子之中,白素关上了门,轻轻地道:“真可怜,那头猫。” 我道:“你应该说这个人真可怜,他一心想到地球来有所作为,但是结果却变成了一头猫,在他来讲,三千年的时间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但是那总不是好受的事情。” 白素道:“岂止不好受,简直是痛苦之极了,尤其是现在,当它的智力可以发挥的时候,它竟是一头猫,唉,真是难以想象。” 我望着自素:“现在要靠你了,你有什么办法?” 白素呆呆地想了一会:“我的办法,我现在不能讲给你听。” 她一面说,一面发出了神秘的笑容来。 我们夫妻之间,一向是很少有秘密的,但是,当白素表示她要保留一点秘密的时候,我也不会反对,而且,我心中在想,这件事,她事实上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她那样说,可能只是掩饰而已。 所以,当时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二天,我醒来时,她已经出去了,一直到中午才回来,道:“我已经办好了旅行手续!” 我觉得十分讶异:“旅行?你准备到什么地方去?不和我一起?” 白素道:“我单独去,我想去看看我弟弟!” 我笑了起来:“你还是想帮助那头老猫?” 白素道:“我要先去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我觉得我有责任提醒白素,告诉她,她的任何努力都是白费的,当然,我要用较为缓和的口气,婉转地将情形告诉她。 是以,我想了一想,才道:“白素,你要明白,别说叫一个大的工业组合停止工作七天,就算是七分钟,也做不到。” 自素眨着眼:“我知道。” 我又道:“而且,这不是任何金钱所能补偿的事,一个工业组合,并不是独立生存的,它必然和其他许多机构发生联系,譬如说,限期要交出来的产品,如果交不出来,就会影响别的工厂的工作,这可以说是一个和全世界都有株连的事情。” 白素微笑着:“我自然全明白。” 我笑道:“那么,你的旅行计划,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白素却立即回答了我:“不,我还是要去,让我去试一试,好不?” 她仍然没有说出用什么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而我的责任既然尽到了,她一定要去,我自然也没有理由反对,就让她去一次吧! 所以,我点头道;“好,你什么时候动身?” 白素的回答很简单:“明天。” 第二天,我送白素上了飞机,刚好有一个大人物也离开,杰美在机场负责保卫任务,我在要离开机场的时候,遇到了他。 他第一句话就问我道:“你这几天在忙什么?那只猫怎样了?” 我道:“没有什么,那只猫——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是一头普通的老黑猫而已!” 杰美现出的神情,像是一个刚打倒了对手、获得了胜利的拳师一样,他“呵呵”地笑着,道:“这一次,你也不能在一件平凡的事中,发掘出什么新奇的故事来了吧!” 我冷冷望着他,如果不是为了遵守张老头的诺言和照顾杰美的自尊心的话,“蠢猪”两字,已经要骂出口来了! 但当时我只是冷然道:“或许是!” 我没有再理睬他,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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