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法则,第二十四章

2019-09-25 20:54 来源:未知

首相巴吉正受着脚痛之苦。他的两只脚好沉重,而且过度肿胀,连脚跟凹陷的部分都不见了。他只能穿着鞋带宽松的大鞋,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时间去医治。 他越是坐在办公桌前,肿痛的情形就越是严重,然而国事之繁忙却不容许他休憩或缺席。 他的妻子奈蒂婉拒了法老分配给首相的大别墅官邸,巴吉他同意她的做法,因为他喜欢都市胜过于乡村。于是他们便佳在孟裴斯市中心一栋简朴的屋子里,日夜有警卫看守。埃及的首相向来是安全无事的,自从埃及创建以来,就从来没有首相被谋杀或袭击过。 巴吉虽然位极人臣,却并末因而变得富有。他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生活倒是其次。奈蒂一直无法适应丈夫的加官晋爵。由于她的五官不突出、身材娇孝体重又屡升不降,因此她从不参加社交活动,也不出席任何官方举办的宴会。她好怀念从前当巴吉还是个小职员、工作压力不大的日了。那时候,他总是早早就回家,而且会帮她做饭、照顾小孩。 前往皇宫的路上,首相想起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他的儿子原本是手工艺匠,但工匠师傅发现他经常偷懒。首相知道这件事后,便让工坊把儿子开除,然后让儿子去当制造生砖的庸工。法老却责备首相处事不公,认为他对自己家人过于苛求。虽然首相必须注意不能让家人享有特权,但是过度的严厉却也应该受到谴责(曾经有一个首相因为怕被指为构私偏袒而对自己的寡人过于严格不公,结果因此被革职)。于是巴吉的儿子升了一等,负责鉴定熟砖的工作。其实,他的儿子毫无野心,唯一热衰的就是和年龄相仿的男孩玩跳棋。至于女儿,就让他欣慰多了,尽管其貌不扬,她做事的态度却非常认真,并希望将来能进入神庙当织布工。她一点也没有接受父亲的帮忙,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首相坐得累了,便拿开椅子,坐到一个由鱼刺绳制成、中心略凹的座位上。 每天面见国王之前,他都要先看过各部会上呈的报告。此时的他弓着身子,忍着脚痛,努力地集中精神。 正当他看报告时,特别助理突然前来说:“很抱歉,打扰你一下。” “什么事?” “一位亚洲军团的传令兵来报。” “简单说一下。” 助理于是简报了前方的军情。“亚舍将军率领的精英部队与主力军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 “是叛乱吗?” “是利比亚的埃达飞、两个亚洲小国还有一些贝都英人。” “又是他们!我们的秘密组织也被袭击了。”巴吉愤愤然说道。 “我们要派军支援吗?” “我马上去请示国王。” 拉美西斯又派出两个兵团前往亚洲,并下令主力军加速前进。国王很重视这次的出征,亚舍若未战亡,就必须肃清所有的叛贼。 自从颁布了那份令朝中上下为之震惊的圣旨之后,首相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执行法老的命令了。由于他管理严格精确,因此埃及国库与各神存粮的清点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的密使却还要询问各神庙的负责人与各省省长,撰写为数可观的报告并剔除其中所有因作业不精确而导致的谬误。国王的这些苛求引起不少人心里的反感,而巴吉既然被视为这次行政调查工作的总负责人,便不得不尽力安抚众多要臣的情绪、排解他们的怒气。 傍晚时,巴吉确定命令都已经完全遵照办理了,翌日,他将加派双倍的军力,前往驻守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的王墙。 在营地里,夜晚显得特别阴森可怕。明天,埃及士兵就要进攻叛军的小堡垒,以突破孤立的情势,并企图与亚舍将军联络上。这次的突击行动相当困难,恐怕有很多人就要在此丧命,回不了家了。 苏提和部队里年纪最大的士兵一起用餐,他是孟斐斯人,性喜战斗,明天他将负责操控活动攻城塔。 “再过六个月我就要退休了。”他对苏提说,“孩子,这是我在亚洲的最后一次战役。来,吃点蒜头,这可以清除你体内的杂质,让你不受风寒。” “配点香菜和玫瑰酒会好一些。” “大餐,战胜以后再享用吧!通常部队里面的伙食是很不错的,常常吃得到牛肉和糕饼,蔬菜也还算新鲜,啤酒更是多得不得了。以前,士兵的手脚不太干净,后来拉美西斯严令禁止偷窃,还把偷东西的人赶出军队。我可从来没偷过东西。退伍以后,他们会给我一栋乡下的房子、一块地和一个女佣。我不用缴很多税,而且想把财产给谁就可以给谁。你来当兵就没错啦,孩子,未来可就稳当了。”老兵对军中生活确实相当满意。 “那也得活着离开这个虎穴才行。”苏提倒是没有忘记眼前的危机。 “我们一定能攻下这座小堡垒的。你要特别注意左手边,男人的死神都从左手边来,女人的则从右边来。” “敌人那边没有女人吗?” “有,而且还勇敢得很呢!”苏提不会忘记注意左边,也不会忘记右边,他还会记得留意背后,这是战车尉留给他的教训。 埃及的士兵开始疯狂地跳起舞来,手上的武器在头顶上不停旋转,并向天高举,以祈求好运与至死方休的作战勇气。根据各国之间的协定,天亮后一个小时才开始打仗;只有卑鄙的贝都英人才会偷袭。 年老的士兵在苏提的黑发上插了一根羽毛,说道:“这是惯例,神箭手都要这么做。 这根羽毛代表了玛特女神,她会保佑你心志专一、百发百中。“步兵们扛着梯子,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从前当海盗的士兵。苏提爬上了攻城塔,跟那名老兵在一起。十几个军人把他们往小堡垒的方向推。工兵勉勉强强整理出了一条砂土路。让活动木轮行进起来不会太困难。“左转。”老兵下令道。 此时地势变平了。堡垒高处,敌人的弓箭手开始放箭。有两名埃及人被杀,还有一支箭从苏提的头旁边掠了过去。“该你上场了,孩子。” 苏提拉开了有角质护层的弓把。若以抛物线方式射出,箭可飞至两百公尺远。 弓弦已经拉到了极至,他集中精神,直到松手射出了箭才吐了一口气。 一名贝都英人心口被箭射中,从雉蝶上摔了下去。这一击使得步兵们信心大增,立刻迈开大步冲向敌人。在距离目标百余公尺处,苏提换了另一把弓。这把金合欢木制的弓可以射得更准,拿起来也轻便得多,保管他每射必中,很快就能清除半数雉蝶上的敌兵。不久,埃及士兵也就可以搭梯子了。 当攻城塔距离目标只有二十公尺时,操控的老兵被箭射中了腹部,倒了下来。 活动塔的速度跟着加快,撞上了小堡垒的围墙。当伙伴们跳上墙头,攻人堡内之际,苏提则忙着照料老兵。 伤口太深了。 “你一定会光荣退伍的,孩子,你等着瞧……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话才说完,老兵的头就垂下去了。 埃及士兵扛着羊头撞锤用力地撞,那名当过海盗的士兵也用斧头猛砍,终于攻破了城门。敌军惊慌地四下逃窜。当地的小国王跳上马背,还驱马踩踏喝令他投降的军士。 埃及士兵看在眼里不禁勃然大怒,自然饶他不得。堡垒被大火吞噬的同时,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敌兵。逃过了埃及士兵的警戒,直奔向树林里去。苏提再度逮到了他,扯住满是补丁的长袍时,由于用力过猛,给撕破了。 原来竟是个年轻、力气又大的女孩,而且就是偷了他所有配备的那个野女孩。 女孩赤裸着身子继续跑。在同胞们的笑声和鼓动声下,苏提终于把她紧紧地接在地上。 她惊吓不已,挣扎了好久。最后,苏提扶她站起来,绑住她的双手,再为她披上那件破旧的衣服。 “她是你的了。”一名步兵碱道。 有几名生还者用双手抱着头,他们的弓、盾、鞍子和木棍都丢了。用埃及人惯用的字眼来形容的话,就会说他们丢了灵魂、没了姓名、精液全泄光了。战胜者夺走了铜制的餐具,还有牛、驴、羊,并烧了营区、家具和布料。堡垒里,只剩下一堆破碎焦黑的石块。 当过海盗的士兵走向苏提。“长官死了,操纵攻城塔的人也死了。现在你是我们之中最英勇的一个,又是神箭手,就由你来指挥吧。” “可是我毫无经验。” “你是英雄啊,我们每个人都能作证。没有你,我们一定会失败的。带领我们往北前进吧。” 最后,苏提接受了袍泽们的请托。他要求大家不可虐待囚犯。经过快速的审问后,他们确定了唆使这次叛变的埃达飞并不在这座堡垒中。 苏提手握着弓,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右手边,便是那名女俘虏。 “你叫什么名字?” “豹子。” 她的美令苏提着迷,一副野性难驯的模样、金黄的头发、炯炯发光的双眼、身材玲成有致、嘴唇性感迷人。她还有着热切而吸引人的声音。 “你从哪儿来的?” “利比亚。我父亲是个活死人。” “什么意思?” “有一次埃及人掠夺我们的村子,他的脑袋被刀子刺中。他本来应该要死的,可是他成了战俘,在三角洲地区开垦农地。到后来他竟然忘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同胞,变成了埃及人。我恨他,所以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我重新投入了战争。” “你对我们有什么不满?” 他的问题让豹子吃了一惊,高声喊道:“两千年来我们就一直是敌人了!” “现在不正是休战的最好时机吗?” “不可能。” “我会说服你的。” 苏提的魅力毕竟不可忽视,豹子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我会成为你的奴隶吗?” “在埃及是没有奴隶的。” 忽然有一名士兵大叫了一声,所有的人都跳到地面上来。 山丘顶上的矮树丛中,似乎有东西在移动。大家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儿,却见到一群狼从树丛中钻出。狼群上下打量士兵之后,便跑开了。士兵们松了一口气,感谢众神的保佑。 “有人会来救我的。”豹子肯定地说。 “一切只能靠自己,别太依赖别人。” “一有机会,我就会背弃你。” “诚实是难得的美德。我开始欣赏你了。” 她为了赌气,不肯再说一句话。 他们在满布石子的地面上走了两个小时,然后走上了激流干涸后的河床。苏提两眼紧盯着两岸陡峭的岩壁,密切留意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而当十多名埃及弓箭手挡住他们的去路时,他们知道自己获救了。 帕札尔十一点左右到办公室时,大门还关着。 “替我去把亚洛找来。”他生气地命令凯姆。 “带着狒狒去?” “带着狒狒去。” “他如果生病呢?” “不管他现在怎么样,马上带他来见我。” 凯姆不敢再多问,连忙便去找人了。 亚洛脸色发红、眼皮肿胀,一边呻吟一边解释道:“我因为消化不良,所以在家休息。我在牛奶里加了枯著子,可是还是想改。医生要我喝刺柏茶,还让我请两天假。” “你为什么不断地让底比斯的警局传话给我?”帕札尔没好气地问。 “有两件急事。” 帕札尔一听,怒气稍减,“快说。” “第一件急事:我们没有草莎纸了。第二件事:谷仓存粮的盘点需要你出面查核。 根据专业部门清算的结果,主要储藏塔内的小麦存量少了一半。“亚洛接着放低了声音说:“这一旦爆发出来,可是条大新闻。” 祭司将最初收成的稻谷献给丰收女神奥塞利斯,并为女神奉上面包后,一长列的搬运工便扛着一篮一篮的珍贵粮食往储藏塔走,一面还唱着:“又是美好的一天……”他们走进方形或圆控形的谷仓,爬上通往仓顶的楼梯,再从一个以小活门开关的天窗,将背上的珍贵粮食倒入。还有一个门,是散粮的时候用的。 谷仓总管迎接触札尔时,态度显得异常冷漠。“国王下旨命令我查核谷仓存粮的清点。” “已经有专业人员帮你查对过了。” “结果呢?” “他没有向我报告,只有你才有权知道。” “在主要谷仓正面架一面大梯子。”帕札尔直接下令。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专业人员已经查对过了。”总管对法官的要求极为不耐烦。 “你想违抗法令?” 法令这字眼一搬出来,总管立刻变得和颜悦色。“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啊,帕札尔法官。爬那么高是很危险的,你又没什么经验。” “你难道不知道你有一半的谷粮不见了?” 总管似乎惊愕不已:“太可怕了。” “可以解释吗?” “一定是谷虫作祟。” “防虫不正是你的主要任务吗?”面对法官的质问,总管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千二净:“我都交给卫生单位全权负责了,要怪也要怪他们。” “一半的存粮,这可不是小数目。” “可是一旦有了蛀虫……” 他话还没说完,帕札尔便打断他说:“架梯子吧。” “真的没有用的。这也不是你法官该做的事。” “我要是在公文上盖了章,你就得负法律责任了。” 于是总管让两名雇员搬来了大梯子,架靠在储藏塔的墙面上。帕札尔攀着梯阶往上爬,心下忐忑不安:木梯条嘎嘎响得厉害,看起来也不太稳。爬到一半时,他的身子晃了起来,不由得急得大叫:“下面稳住!” 总管往身后看了一眼,似乎打算逃跑。凯姆便走上前去,将手搭在他肩上,狒狒也靠到他的脚旁。 “听法官的话。”凯姆冷冷地说,“你该不会是想让他出意外吧?” 于是他们一起平衡住了梯子,帕札尔才又安心地往上爬。 待爬到了离地八公尺高的顶端,他推了一下插栓,打开了一扇天窗。储藏塔里满满的都是稻谷。 “真奇怪!一定是查核员骗了你。”总管对帕札尔说。 “还有一个可能:你也是同谋。”帕札尔想了想说道。 “你要知道,我也被骗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狒狒低低咆叫了一声,露出了潦牙。 “它最恨说谎的人了。”凯姆解释道。 “约柬一下这只野兽。” “要是有证人惹恼了它,我也控制不了。” 总管只好低下头说:“他说只要我为他的专业作担保,他就会给我丰厚的报酬。 我们原本打算把报失的谷粮卖掉,这应该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不过既然没有实行,我还能不能保住我的工作?“这一夜,帕札尔工作得很晚。他签了总管的撤职令,并条列出撤职理由。他还翻遍了公务员名单,却找不到该查核员的名字。他用的一定是假名。盗用谷粮的情形并不罕见,但是如此庞大的数量,这还是头一遭。这只是发生在孟斐斯某个储藏塔的个案,或者是官员普遍腐败的现象?若是后者,那么法老之所以颁布如此耸听的圣旨,原因也就不难理解了。他不正是希望趁此机会重建公理,为扭曲变形的公义重新树立新风范吗?无论职位高低,只要每个人的行为都不偏不倚,纪律风气很快就能匡正了。 炽热的灯火中,他又见到了奈菲莉的脸、她的眼、她的唇。这么晚了,她应该睡了吧。 她是否也想着他呢?

一整晚帕札尔都盘坐在托特神的雕像——一只戴着月冠的狒狒——前静坐冥想。庙中一片悄然;屋顶上,占星学家正在观察星象。与法老对谈后的震惊仍未能平复,因此他希望能在上任前、在开始另一段他想也想不到的新生活前,享受一下这最后的平静时刻。他回想着当奈菲莉、勇士、北风、小淘气和他就要搭船前往底比斯的那个美妙的刹那,想着上埃及小村落的宁静生活,想着妻子的温柔、四季的流逝,想着远离国家大事与人类野心的幸福。但这些都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两名仪式学者戴着帕札尔到长生殿,把他交给了秃子。咱札尔跪在一张草席上:秃子先用木尺点了一下他的头之后,便拿出水与面包说:“吃吧。你要随时保持警觉,否则这些食物将会变苫。只有靠着你的行动方能易苦为乐。” 帕札尔洗净身子、剔除毛发、洒丁香水后,穿上一件古式缠腰布与亚麻长袍,并戴上了短假发。仪式学者领他定向皇宫,此时皇宫四周早已挤满了好奇的群众,因为传令官已经在前一天宣布了新首相的任命。 帕札尔收敛心神。无视周遭的喧扰,走进了大观见厅,厅中法老高坐于实位之上,头戴红白相间的皇冠,象征着上下埃及的融合。国王两侧分别坐着他的九位友人,其中包括前首相巴吉与新上任的白色双院院长美锋。其他还有许多朝贵被安排站在厅校之间。柏札尔一眼就见到了御医长奈菲莉,她神情严肃却面带微笑,视线则一直没有离开过丈夫。 帕札尔面对着国王站着。传旨官打开了圣旨宣道:“朕,拉美西斯,今任命帕札尔为首相,为司法效力。为国家尽心,这并非朕之恩典,因首相之职绝非轻松得以胜任,而是比胆汁更为苦涩。卿须随时随地遵守律法;对众人皆平等对待,不分贫富贵贱。卿须以智慧与大公无私之言语,令众人敬信。指挥他人时,须以引导为要,切勿攻汗或使用暴力。切不可沉默逃避。须面对困难,匆向强权低头。审判过程务必清晰透明,毫无掩饰,使众人皆能领会信服,卿之言行将随水与风传达予民。切匆因遮蔽视听裁断不公而招致民怨。绝不以个人喜好为行为基准,无论熟识或陌生,皆须一视同仁,勿特意讨喜或触怒,勿徊私偏袒,然而亦不得过度严苛、强硬。务必使叛乱、狂妄与饶舌者受惩罚,因其乃混乱、毁灭之根源。卿须以玛特女神律法为惟一依归,此法自众神时代以来即未曾稍变,即使人类灭亡,此法亦将永续不坠。卿生活之惟一态度即为正直。” 传旨官宣毕,巴吉向法老行了个礼,伸手便要取下颈间的铜心交还君王。 “留着吧。”法老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非常称职,你有权利带着它到另一世去。现在,就好好享受愉快平静的晚年吧,偶尔也记得指点一下继任者。” 新、旧任的首相互相拥抱之后,拉美西斯为帕札尔戴上了由御匠精心制造的全新铜心。 “你如今是司法长了。”法老期勉道,“你要多为埃及与埃及子民的幸福努力。你是护卫法老的首相,就有如护卫金子的铜,今后你必须依照朕的旨意行事,但也不可过于软弱卑屈。你每天的工作情形都必须向朕报告。” 其余朝臣纷纷怀着崇敬之心向新首相致意。 *** 各地的省长、领主、书记官、法官、工匠以及全国的男男女女,无不为新首相歌功颂德。到处都为他举办了庆宴,宴中供应了最上等的肉品以及国家赞助的高级啤酒。 还有什么比首相更令人称羡的际遇呢?他一呼百诺,出远门搭的是雪松船,三餐享用的是珍馐佳撰,并有乐师奏乐助兴:葡萄农为他献上紫葡萄,总管则准备了加了香料的烤鸡鸭与鲜美的鱼。首相坐的是乌木座椅,睡的是衬有舒适床垫的镀金木床,按摩室中还有按摩师随时候着,为他消除疲除。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美丽的假象罢了。就像法老在他就任典礼上所说的,他的任务将“比胆汁更为苦涩”。奈菲莉当上了御医长,卡尼是卡纳克的大祭司,凯姆为警察总长……众神不也都选择了正直的人,让他们为埃及奉献心力?此时理应是晴空万里、心情愉悦的,但帕札尔却感到痛苦忧郁。 不到一年,这片众神眷顾的乐土难道就要陷入黑暗了? 奈菲莉以手臂环住帕札尔的肩,紧紧地搂着他。帕札尔把法老的话都告诉她了,秘密两人一起守,压力也一起承担。他们迷悯地抬起头望着苍天,群星与布拉尼的灵魂正光芒闪烁呢。 *** 帕札尔没有婉拒法老提供给首相的庭园别墅。广大的庄园四周有高墙围绕,大门由凯姆待派的警卫驻守邻近的屋子里也有警员二十四小时轮流监视着大宅的动静。凡是进人一律要出示通行证或正式的请帖。这栋距后宫不远的首相官邸俨然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岛,五百棵树森森郁郁,其中包括七十株埃及无花果树、三十株酪梨树、七十株枣椰树、一百栋埃及姜果棕、十株无花果树、九株柳树与十株援柳。还有一些由努比亚与亚洲进口的稀有品种,则都各只有一株。葡萄园所盛产的名酒也只供首相享用。 奈菲莉的绿猴更是兴奋地想象着无数攀爬与享受鲜果大餐的乐趣。整个庄园由二十多名园丁负责维护;种作的部分则由灌溉渠区分为一块块的方地,种植着葛筐、大蒜、洋葱等等,有些黄瓜还长到阶梯上去了。 庭院中央有一口五公尺深的井。有一道缓坡可通往避风亭,在这里可以欣赏到冬日落阳的绝景;往另一头走,在高大的树荫下还有一座迎着北风而建的避暑凉亭,亭子旁的长形水池更是泡水消暑的好去处。 帕札尔看着这么多的家具用品,谁能不满足呢?他对蚊帐的细致尤其满意。而无数精致的刷子与扫帚,也使得为了汀理这么大一栋宅子而担忧的奈菲莉稍稍宽了心。 “浴室实在太棒了。”帕札尔说。 “理发师在等你呢,他每天早上都会来替你梳理。” “你的梳妆师也是啊。” “可不可能偶尔避开这些呢?” 他环抱住妻子说:“不到一年了,奈菲莉。拯救拉美西斯的时间不到一年了。” *** 戴尼斯再度获得了需要长期休养、却也终身残废的妻子无条件的支持。保佐了婚姻,就等于保任了他的财富,而且他也摆脱了塔佩妮的威胁。但他还是忧心仲仲。帕札尔意外晋升为首相,这对他们而言真是晴天霹震,整个计划都随之流产。幸好他们手中还握有一张王牌:众神的遗嘱,因此最后的胜利仍可预期。 谢奇更是紧张万分,不断强调绝对要谨言慎行。他们既已失去了御医长与首相之位,现在就只有在暗中使用他们最有利的武器:时间。各大神庙的大祭司刚刚宣布了,法老将于七月新年的第一天举行再生仪式,也就是巨蟹宫的索提斯星出现,预示尼罗河泛滥期即将开始之际。在拉美西斯让位的前一天,他将会得知继任王位的人选,并公开移交王权。 “法老会不会向帕札尔吐露实情了?”戴尼斯怀疑。 “怎么可能?”谢奇说,“法老非保持沉默不可,他若是透露地位就更发发可危了。帕札尔跟别人没什么两样,他一定会立刻招集人马对付国王的。” “那他为什么挑上帕札尔?” “因为这个小法官有野心,也够狡猾。他懂得故作清高廉正,以博取拉美西斯的信任。” “你说的有理。”戴尼斯也赞同他的说法,“国王这下可铸成大错了。” “我们要小心这号人物,他玩弄权谋还是很有一套的。” “他现在得势,必然会得意忘形。他要是聪明点,就该加入我们。” “太退了。看来他是宁可孤军奋战。” “不能再让他抓到我们任何把柄了。” “只要多说点好听的话,多送点礼物,他就会以为我们屈服不。” *** 苏提耐心地等着风暴过去。豹子在盛怒之下,不但摔坏了碗、盘、凳子,撕毁了衣服,还踩烂了一顶昂贵的假发。小屋里乱七八糟的,但她的怒气仍无法平息。 “我不答应。”她说。 “为我忍耐一下好吗?” “本来就说好明天出发的。” “帕札尔不应该被任命为首相的。”苏提反驳着说。 “我才不在乎。” “但我在乎。”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早把你给忘了!我们照原定计划定田巴。” “反正不急嘛。” “我想赶快拿到金子。” “金子又跑不了。” “昨天你自己也还一个劲地说这趟旅行的。” “我必须见帕札尔一面,问明他的意图。” “帕札尔,每次都是帕札尔!什么时候才可以摆脱他?” “你闭嘴。” “我可不是你的奴隶。” “塔佩妮已经要求我赶你走了。” “你竟敢再去找那个贱人!” “在家餐馆无意间遇到的,还是她先叫我呢。她认为她才是我的合法妻子。” “愚蠢。” “所以我应该寻求首相的保护。” *** 第一个到帕札尔家作客的就是前一任的首相。巴吉虽然脚痛得厉害,还是没有技拐杖。他受主人招呼坐在冬亭里,背依然驼着,声音也依然沙哑。 “帕札尔,你这次的晋升可以说是实至名归。你也是我心中最理想的人选。” “你也将是我效法的对象。” “我最后这一年工作繁重,表现也欠佳,离职是势在必行。很高兴法老接受了我的建议。你虽然年轻,但这不是太问题,因为这个职务将使你更成熟圆融。” “你对我有何建议?”“不要受流长蜚短的影响,不必接见朝臣,每个案子都要深入研究,绝对要抱持着最严格的态度。我会为你引荐我最得力的幕僚,相信你也会认同他们的能力。” 阳光穿透云层,射进了凉亭。见巴吉似乎不太舒服,帕札尔便为他撑开了阳伞。 “这座宅邸你喜欢吗?”巴吉问道。 “我还没有时间好好去体会呢。” “对我来说太大了:光是这个庭园就够烦人的。我还是喜欢城里的住所。”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一定会失败的。你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开导我吗?” “当然是义不容辞了。不过请你先让我处理好我儿子的事。” “有麻烦吗?” “他老板对他不满意、会将他解雇,我妻子也很担心。” “假如我能帮得上忙……” “不了,享受特权可是要不得的过错呢。我们办正事吧!” *** 帕札尔和苏提一阵热情的拥抱后,后者四下张望着。“你这座大宅我喜欢。我就想要一个这样的家,随时可以举办盛大宴会。” “你也想当首相吗?” “这种工作太恐怖了。你怎么会接受这么艰难的任务?” “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现在有钱了。你干脆跟我一起走,好好去享受人生。” “不可能的。” “你有秘密不能告诉我?” “法老委托了任务给我。” “你可不要变成了迂腐守旧的高官,老以为国家少不了你。” “你怪我接受首相之职?” “你知道我怎么发财的,你会判我罪吗?” “苏提,留下来帮我的忙吧。” “让机会白白溜走岂非罪过?” “你若犯罪,我是不会维护你的。” “这表示我们就此决裂了。” “你是我的朋友,永远都是。” “朋友是不会互相威胁的。” “我只是不想你犯下致命的错误,凯姆不会罢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就来场公平的决斗。” “不要激他,苏提。” “你也不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求求你,留下来。如果你知道我这次任务有多重要,你一定不犹豫就会留下。” “维护法律,真是天方夜潭!我要是守法亚舍现在还活着呢。” “我并没有作对你不利的反证。” “你好像又紧张又担心。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们粉碎了一桩阴谋。但这只是一个阶段而已。让我们再继续合作吧。” “我宁可要金子。”苏提还是不改初衷。 “把金子还给神庙。” “你会出卖我吗?”见帕札尔没有搭腔。苏提又说,“首相都得除掉朋友,是吧?” “不要迷失在沙漠里呀,苏提。” “那是个又美丽又危险的世界。当你对权势失去兴趣时,到那儿找我吧。” “我要的不是权势,我只想保卫我们的国家,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法律。” 苏提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忘了提及塔佩妮的要求,但也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 苏提正要跨进家门时,忽然四名警察冲出来将他拦腰抱住,并反绑了他的双手。 豹子在屋里听见打斗声。连忙拿了刀子跑出来,想救情夫脱困。他伤了一名凶恶警员的手臂,又推倒另一人,但最后还是被制服了。 警察随即将这对男女以通奸罪名逮捕并送往法庭。塔佩妮真是大喜过望,设想到结果竟如此圆满。除了没有履行夫妻义务之外,又多了一条持械拒捕的罪名。塔佩妮楚楚可怜地诉说着自已被诱骗又遭遗弃的遭遇,陪审团都深表同情,而豹子则在一旁破口大骂。至于苏提的说辞便显得毫无说服力了。 后来由于塔佩妮请求赔审团网开一面,豹子只被判处了即刻驱离出境,苏提则被判一年徒刑,出狱后还要工作以补偿他那面子尽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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